徐彥


作為湖北美術學院第一屆最早在油畫系里專攻水彩學生,王傳明顯得頗為個性。油畫是傳統美院純藝專業的大項,王傳明在自己1985年畢業創作的作品體裁選擇卻是水彩。
“我的畢業作品是一套水彩組畫,分為《風光》、《霧氣》、《傍晚》、《冬天》。選取的題材是在洪湖,我的家鄉。”王傳明說,洪湖地區出來的人都喜歡畫水彩。這種自然環境帶來的熏陶是天生的,水鄉的特色。水彩畫家白統續還在洪湖專門設立了自己作畫的點,隔陣子就去找找靈感。“我對湖區的風景很感興趣,那種煙雨氤氳的水汽非常適合水彩這種表現方式。”
這4張水鄉題材的作品是當年是油畫系創作中的一個另類,一般來說,學的畫種和畢業創作采用的題材必須是相稱的,但王傳明另辟蹊徑,一方面表明了他的水彩畫水準得到院內老師的認可,另一方面則是,他是真的熱愛這門獨到的水的藝術。
最好年代的藝術
在文革時期,王傳明的繪畫特長就有用武之處。戶外幾百平需搭架子作畫的墻報宣傳畫,他一人都能搞定。79年恢復高考的時候,王傳明惦念著想回城區學習自己熱愛的繪畫。機遇很快來臨,1980年,武漢工藝美術設計廠招相關貝殼雕畫的工作人員,王傳明遂考人廠區回到武漢。
1982年,王傳明考入湖北美術學院,是當年第一屆美術教育的油畫專業學生。“那時候湖北美院還沒正式掛牌,名字還是用的湖北藝術學院。”和今天批量產出藝術家的環境不同,當年的美院招生極為稀缺,油畫班4年才招一次生。而當年目的美術師范班則是每年都招生,曲線救國的王傳明轉而去考師范班的油畫專業,“我們雖然是師范專業,但目的是為了均衡這種名額分配。實際上,師范班的油畫和油畫班并無大區別,我們在專業課上花的時間很多,畫得并不比油畫班的少。那時候的美術教育,是真正的精英教育。”
王傳明在學習美術的時候,什么都嘗試著畫。“那時候畫畫都是同一種風格,畫來畫去只是把效果打磨得更精致,自己的面貌是沒有的。色調、藝術、講求的是個性,而不是追求單一的標準。”雖然從基礎練習開始局限在寫實,又受到材料的限制,但并不妨礙80年代的美院正逢相當出眾的年代。王傳明的老師劉壽祥,如今水彩畫系的翹楚,當年在美院還只是講師,學院的氛圍各種講座展覽應接不暇,生機勃勃。“80年代初期的美好是今天的人無法想象到的。也許我們是經歷過文革后的那種對比,但當時環境的一下開放,簡直堪比2、30年代的國民黨時期,那時候的文化氛圍好得不行,簡直是應接不暇。”
在85思潮的時代,青年美術家協會的青山分會成立。王傳明作為美院第一個畢業生被分配在這里以委會副主任的身份進行創作。“那時候都是模仿創作,當年的熱情還是很執著的。我們那時候受到的是前蘇聯的美術教育,形式較為單一,多半是寫實主義表現比較正面的題材。”后來,他在武鋼設備工會中從事宣傳工作,“一干就是8年。”對于武鋼這樣擁有一個武鋼畫院的大型企業的工會宣傳,群眾文化是風生水起的,“各種極具生活氣息的活動,無論是版畫還是其他畫種的工業題材創作,一直都很有市場。”
8年宣傳工作后,王傳明轉向武鋼9中任美術教師一職。做出這樣的選擇,他看中的是教師擁有的假期,在學校漫長的暑假中,用于創作的時間充裕時間對王傳明異常珍貴。他作畫很快,對開的水彩,兩三天能完成一幅;但同時一次開工多幅,耐心打磨。“一切都是為了創作服務。水彩畫作畫的途中是要搶時間的,對創作的人來說時間是太寶貴的條件。”
水彩,現實而更顯冷峻
王傳明在教課的閑余,會定期出售自己的作品,但是有些水彩作品他一直沒舍得賣出。“水彩是一門純粹的藝術,需要作畫的人潛心。和別的畫種相比,水彩在作畫過程中無法修改,對一筆到位的要求極高,和油畫可用覆蓋的方式修改不同,屬于典型的吃力不討好的畫種,愿意為此投入的人,必定是真正喜愛水彩藝術的人。”
就像專畫瓶子的莫蘭迪,每一個畫家必定有自己所青睞的題材。很長一段時間內,王傳明都專注于靜物的創作。他潛心描繪各種靜物:一方土布,木桌子上置放的日常生活所用之物。“看了這些東西后,欲望降低。”王傳明說,自己畫靜物是因其樸素。日常物的最初就是實用,并非審美。這些題材,會引發人回到藝術最初的真實。“很多人都會嘗試金銀器的選擇,但是我不會。因為社會本身已經很浮躁了,我對靜物質感的追求,更鐘情于一塊紅布襯托下的樸素靜物和生活常態。”
符合生活常態的寫實靜物是最受大眾歡迎的題材,但是王傳明想在寫實上玩出自己的新觀念。近年來,他的創作方向轉向了風景畫的嘗試,集中在礦山題材。“我在黃石寫生的時候萌生了想要畫這題材念頭,這一點源于我對環境的憂慮和思考。”
王傳明要描繪的礦區風景,乍一看去是最為普通,毫無掩飾的。“是那種最沒有情調的二層小樓,普通的,讓人看著生厭的。房子失卻了所有的裝飾功能,它沒有家的概念,和溫馨歸屬這種意識形態也無關,就是一個容身之處,只有功能。這種粗暴的,直白的建筑方式吸引我去描繪下它們,同時描繪下他們背后所暗喻和代表的生活。”王傳明說,這種礦區其實是城市的進程的再現,所有的周邊地區都在一再復制中心城市的生活,卻未曾想到所帶來的負面次生的影響。“我畫這些礦區風景,所有的色調都比較灰暗,空氣中任何時刻都彌漫著霧霾。純度很低的綠色植物,白色的山,但是所有的這一切的情緒極其低靡。”過去優雅的房子沒有了,幾層樓、水泥馬路,這就是城市進程帶給傳統鄉村文化的沖擊,人體和工業產品的碰撞。而這也正是藝術家所要思索和表達的。在王傳明看來,一個藝術家的創作必定要在自己的作品中融入不一樣的思想,才能走得更遠。
在今后的創作中,王傳明也想多畫畫突破傳統觀念的東西。除了一直想畫下去的靜物題材和與傳統觀念不入眼的風景,他也涉及人體創作,手法較為寫意,采用各種例如砂紙打磨后的特殊肌理效果的嘗試。他所想的并非是僅僅寫實,“這是很難突破的,我期待自己的創作能夠和那些固有的藝術觀念逐漸拉開距離,最終能夠達到一種自然而非刻意的效果。畢竟,水彩是畫種中最為詩意且夢幻的一種表達方式。但是這種詩意的表達和現實中的思考結合起來有時則會變得冷峻,這種矛盾正是我長期以來在作品中想要均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