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
人物介紹:成思危,“中國風險投資事業之父”,第九屆、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第六、七、八屆民建中央主席。曾任化工部副部長、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管理科學部主任、中國管理現代化研究會理事長、世界經濟論壇中國委員會主席等職。
7月13日,是“火爐”武漢進入三伏的第一天,白花花的太陽,刺耳的蟬鳴聲,就在這號稱史上最熱的一天里,武漢用它全部的熱情迎接來了著名經濟學家成思危,聽他解讀中國遇冷的經濟形勢何時、如何回暖,借用他的“金點子”為武漢發展出謀劃策。
雖然已是78歲高齡,成思危依然精神矍鑠,頭天晚上趕到武漢,第二天做完近兩個小時的演講,不到中午就往機場趕回北京。果然,當天下午5點多,就通過網絡看到了在北京舉行的2013年中小企業發展論壇上成思危的身影,剛剛還在面對面交流的老先生已經穿越到千里之外的另一個會場上。讓人感嘆之余,不免為老先生的身體和敬業精神感到佩服。
雖然成思危此次的武漢之行來去匆匆,但依然給我們留下了不少的值得回味的精彩言論。
未來會過一段緊日子
未來的經濟走勢怎樣,未來我們會過什么樣的日子?談到這一普遍關心的問題,成思危直言,“當下中國經濟呈現下滑態勢,大家會過一段時間的緊日子,但一定要對未來有信心。”
從去年開始,國家經濟就呈現下滑的趨勢,今年上半年的經濟統計數據雖然還沒有出來,但我們都感覺到并沒有好轉,這種狀態在未來還會繼續持續一段時間。
他分析,外部原因,主要來自于金融危機的“翹尾”因素。雖然美國次貸危機過去了,但歐洲債務危機還未完全結束,剛剛好轉,塞浦路斯又爆發了危機。世界經濟危機一波接一波,中國外貿自然受影響;再者,歐美日為保護本國下衰的經濟,啟動了貿易保護壁壘,所以發生了“光伏產業”事件;另外,這些國家為減少自己的債務,還把設在國外的企業遷回去,資金回流,自然會導致我國市場內的外資投入,從數據來看,中國市場上長期的外資實業投資確實減少了。
對于國內來說,傳統的經濟發展模式是“三駕馬車”(投資、消費、外貿),而其中投資、外貿是主要手段,當外貿受影響時,就加大投資力度,因此2008年,政府推出了4萬億經濟刺激計劃。據測算,如果沒有這個投資政策,2009年的經濟增長可能只有2.4%,這對國民經濟來說是致命的,因此這個4萬億確實起到了“強心針”的作用。但其產生的負面影響也是顯而易見的。
第一,導致了產能過剩,庫存積壓,24個產業部門里21個部門產能過剩,許多庫存直到目前還沒有完全消化掉;第二,投資效益下降,正常情況下,1元投入能拉動0.5元GDP,但2009年大概只有0.2元;第三,環境成本增加,2005年的數據顯示,污染損失占GDP的13.5%,而當年的GDP增長只有10.4%,污染問題已經留不到子孫后代再去解決,已經影響到了我們現在的生活;第四,就是地方債務迅速增加,許多地方政府都流傳著一句話“不借錢是傻子,借錢少了也是傻子,借了錢還想著還的就更傻了”,上屆政府借錢下屆還,實在還不了還有中央政府給“兜底”,根據2012年數據,全國政府借貸總量是10.7萬億,其中1/3的地方政府沒有還款能力,對此通常的解決辦法就是中央政府買單、變銀行壞賬、通貨膨脹來稀釋,不論哪種方法,最終都是老百姓來買單。此外,負面影響還有通貨膨脹和資產泡沫等。
先救命再治病,4萬億投資救了命,現在要開始治病了。這些負面影響也是“傷筋動骨”的大問題,這些問題警示我們不能再按傳統的經濟發展方式走下去,必須轉變經濟增長方式。
變GDP崇拜為勞動生產率崇拜
“轉變經濟增長方式,最重要的是要扭轉對GDP的崇拜,變為勞動生產率崇拜”,針對“唯GDP論”成思危先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要擠掉GDP的水分。所謂GDP水分,一是指破壞性GDP,比如建一條公路,每年不斷翻修,建新橋的時候產生GDP,每翻修一次就會產生一次,但這種GDP是有害的;二是無效GDP,即在投資的時候能拉動GDP,但以后就拉不動了,甚至還需要政府倒貼;三是低效GDP,大量投資放進去了,盡管有一些效益,但相對于投資而言比例太低。
針對這些問題,成思危強調,“我們寧愿要7%的GDP,也不要一個帶水分的9%的GDP。”
轉變經濟發展結構,還必須削減過剩的生產能力。而生產能力的削減,GDP自然就會下來,在新的生產能力、新型產業沒有發展起來以前,期間會出現經濟的“真空期”、“陣痛期”。
成思危預測,“短期看,三五年內,中國經濟發展的速度可能會處在較低的水平,大概在7.5%至7%。但只要我們調整好了,經濟發展的后勁還是很足的,我們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GDP增長率。”
除了發展大環境不樂觀外,對企業而言,最大的負擔還是用工成本的大幅增加,有媒體報道,用工成本增幅達到了60%,這不太正常,因為工資的增幅大大超過了勞動生產率的提高,二者必須同步。
一定程度上,企業的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是經濟結構調整的重要內容之一,“勞動生產率提高了,實體企業創造的財富就越多,經濟增長的也就越快,這個數據要比簡單的一個GDP數字真實可靠得多。”成思危強調。
發展社區銀行破解中小企業融資難
除了用工成本高以外,企業還有一個“頑疾”就是融資難,尤其是中小微企業。面對現場諸多企業界人士關心的這個問題,作為“中國風險投資之父”,成思危坦言,從商業銀行本質來看,大銀行天然就是嫌貧愛富、嫌小愛大,“因為他們也要賺錢”。但并非沒有解決之道,成思危先生提出了破解之法:發展社區銀行。
成思危先生引用著名科學家牛頓的故事,形象的闡釋了這一理論。牛頓家有一大一小兩只貓,為了方便進出,給兩只貓分別開了一大一小兩個洞,旁人不解,他的解釋是,當大貓和小貓同時進出的時候,小貓肯定搶不過大貓。
這個故事十分形象,就如同大小企業,當他們同時向大銀行申請貸款時,小企業絕對搶不過大企業,所以,應該建立一個新的體系“大銀行只給大企業貸款,小銀行只給小企業貸款。”
實際上,社區銀行的概念來自于美國等西方金融發達國家,其中的“社區”并非一個嚴格界定的地理概念,既可以指省、市或縣,也可以指城市或鄉村居民的聚居區域。凡是資產規模較小、主要為經營區域內中小企業和居民家庭服務的地方性小型商業銀行都可以成為社區銀行。
社區銀行規模小,主要面向中小微企業,也不可能有大企業來貸款,所以這類企業就可以專心為小企業提供專業的服務。同時,因為社區銀行管轄范圍小,對轄區內的資金、信息情況比較清楚,知道哪里有沉淀的民間資金,哪些中小企業缺錢,它既可以實現信息對稱,又可以建起溝通的橋梁。另外,它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就是,社區銀行的人和與其打交道的企業都生活在一個片區,大家互相知根知底,如果借款不還,會很沒有面子,追討起來也更容易。
這種方式是不是就360度無死角?成思危給出的答案是,否。
社區銀行這一新事物并非沒有任何缺陷,也存在例如人才問題、銀行信用問題、如何提高競爭力等難題。因此社區銀行要想大力推廣,還必須完善幾個條件。
針對小銀行的信用問題,可以采取存款保險金制度,有了這筆保險金,才可以讓大家放心存款;至于小銀行的人才問題,可以考慮與某些大銀行的分行、支行、儲蓄點進行合資,合資后的機構按社區銀行方式來經營,這樣小銀行的人才就了保障;最后,關于小銀行的競爭力問題,可以允許其利率浮動,相對大銀行,社區銀行存貸款利率都可以稍高一些,這樣自然就能吸引到更多的用戶和企業。
成思危還透露,今年的十八大上多次提出要大力發展民營金融機構,社區銀行發展的時機到了。
在他看來,大家對當前經濟形勢有擔心是正常的,但從長遠看,應該有信心,通過努力以后,定會“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