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有賊

左懷利

小東正瞇眼躺在陽光燦爛的沙灘上。這時，伴著一股幽幽的香水氣味，一位身著泳衣的美女來到小東身邊，甜甜地問：“帥哥，一個人想啥呢？”小東剛要回話，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頓時從美夢中驚醒。媳婦的斥責聲隨后傳來：“還在做白日夢呢？嘴里的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小東睜開惺忪的雙眼，回憶著剛才的夢境，再看看眼前的媳婦，心中不禁憤然：“好歹夢到一位美女，還沒來得及跟人家說話呢，就讓你攪了。”媳婦鳳眉一展，氣呼呼地盯著小東說：“太陽都曬到屁股了，快起床。”說著，抓起小東的衣服扔過去，“早飯在保溫鍋里，我帶兒子去我媽家了。”

自打媳婦拿到駕照，幾乎每個星期天都要去她媽家。不過這樣也好，小東喜歡看書寫小說，倒也賺個清凈。

小東翻身起床，媳婦的話又隨后飄來：“還有一件重要事，飯后你到床底下找找，我的鉆戒昨晚放在床頭上，不知怎么就掉床底下了。”說罷，媳婦一手搖著汽車鑰匙，一手拉著兒子，扭著屁股出了家門。

小東吃罷早飯，立即執行媳婦的指令，鉆進床底下給媳婦找鉆戒。床是張兩米寬的大床，床底下堆滿鞋盒子、舊衣物，還有兒子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玩具，想在這魚目混珠的床底下，靠手機發出的那點亮光找到鉆戒，還真不是件容易事。就在小東費力尋找鉆戒的時候，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小東心想：準是推銷化妝品的，或是以免費清洗油煙機為名，忽悠人買洗潔精的。小東懶得理它，繼續在床底下苦苦尋找鉆戒。

沒過一會兒，敲門聲變成了開門聲，隨后就有人進了屋。小東從進屋之人走路的聲音斷定，絕不是媳婦穿高跟鞋走路的聲音！小東立時警覺起來：家里只有媳婦和自己有房門鑰匙。小東剛要發問，突然又想，也許是老婆走時沒把門關上，是鄰居或是朋友來了，眼下自己在床底下灰頭土臉的樣子，讓人家看到了豈不笑掉大牙？還是等等看，搞清楚是誰再說吧。

小東就在床底下掉轉身子，把腦袋沖外，想看看是誰進了家門。就在這時，一雙穿著球鞋的大腳邁進了臥室，小東在床底下雖然看不到來人的上半身，但從這雙男人的大腳上可以推算出，來人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來人進到臥室，直奔床頭柜而去，迅速打開床頭柜抽屜，小東和媳婦這個月剛發的獎金，就進了大漢的口袋。小東腦袋“嗡”一聲響，原來是竊賊進了家門。

這可如何是好？大喊一聲嚇跑他？不行，如今的賊膽子大得很，都敢在人來人往的鬧市區公開搶劫，還能害怕自己的一嗓子？要不，爬出來把他制服？那更不行，小東是個文弱書生，怎么會是這位五大三粗的竊賊的對手？再說，小東在床底下，已經清楚地看到，賊的左腿上插有一把匕首……還是趕緊打電話報警吧，小東正好拿著手機，剛要撥號，突然又停住了：打電話的聲音，賊能聽不到？只怕是還沒等警察來，自己就被賊給干掉了呀。

小東左思右想一時沒了主意，只好屏住呼吸，眼看著賊把媳婦的項鏈、手表，還有兒子的玉佩……都揣進了口袋。

賊把抽屜里的好東西洗劫一空后，又瞄上了小東剛買不久的手提電腦。小東一看那個急呀，這手提電腦可是小東的命根子，倒不是因為它價值多少，而是小東辛辛苦苦大半年寫的小說，全存在電腦里。

小東不再猶豫了，決定與賊一決生死！想到此，小東開始慢慢從床底下往外爬，準備給賊一個出其不意。誰知小東剛一挪動，右手掌突然一陣鉆心的痛，原來手掌按在了他苦苦尋找的鉆戒上。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喊叫聲：“小東，小東！”媳婦不知為啥突然回來了。小東哪敢答應，心里暗暗禱告：家里有位帶刀的賊，媳婦你可千萬別進來。媳婦哪里知道屋里的這一切，喊了幾聲沒人應，便開始開門。這時，賊顯然也聽到了喊叫聲和開門聲，立即蹲在床前，猛地一下也鉆進了床底，就聽“砰”一聲響，兩個腦袋碰了個正著。賊嚇得打個激靈，低聲問小東：“你是誰？”還沒待小東回答，賊一眼看到小東手中的鉆戒，隨后嘟囔道：“媽的，是一路的，比我下手還早。”說罷，把瘦小的小東往床里邊一推，順手搶過小東手中的鉆戒，然后把自己粗壯的身子擠進了床底，同時迅速從腿上抽出匕首握在了手里。

媳婦進門后依然喋喋不休：“小東你聾了？喊你不答應，我走到馬路上才想起來，給媽買的大米忘帶了，快幫我把大米扛車上。”

手拿匕首的賊就在身邊，小東哪敢吱聲。賊卻有些不解，壓著嗓子問：“你，是不是小東？”小東急中生智，用勁搖頭，同時把手放嘴邊上，做出不要出聲的動作。賊一看放了心，解除了對小東的懷疑。

媳婦見小東沒有回應，高跟鞋“咔、咔”踏在地板上，兀自向臥室走來。小東的心立時提到了嗓子眼，媳婦要是進了臥室，把遮床沿的床單一掀……一場殊死的搏斗就無可避免了，一個書生和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怎會是手持匕首五大三粗的賊的對手？

萬幸的是，媳婦推開臥室一看沒人，并沒有進來，而是罵了一聲：“該死的跑哪去了？”便帶上了門，然后獨自扛著米袋子走了。

確定人已經走遠，賊才長出一口氣。正要爬出床底，突然從小東口袋里傳來一串歌聲，把賊嚇得趕緊縮回頭。小東立即拿出手機一看，是媳婦打來的，估計是媳婦扛著大米袋子下樓累了，想找自己幫忙。小東正要接聽，卻被賊一巴掌打在臉上，手機就掉在了地上。小東忍著痛，在賊的怒罵聲中，偷偷摸起手機按了一下，然后立即把手機反扣著放進了旁邊的鞋盒。賊是真生氣了，罵個不停：“你傻呀？干我們這行的，還有開著手機偷東西的？”小東嘴里連連說道：“對不起大哥，我、我是初次。沒經驗。”賊還是不解氣，反手又給小東一個嘴巴子，把小東打得一愣一愣的：“你知道不，剛才差點把老子嚇死，這要是主人在場，一聽手機響，還不全漏了餡？媽的！趕緊關掉手機，滾！”賊說完，把手中的匕首插回到褲腿里，率先爬出了床底。

小東揉了揉被打腫的腮幫子，隨后跟著爬了出來。看到賊正把自己的手提電腦往包里裝，小東張了張嘴，也沒敢發出聲，只是佯裝害怕的樣子說：“大哥，你忙著，我、我先走了。”賊扭頭看了小東一眼，鼻子里未置可否地“哼”一聲，隨后，立馬趕了過來，一把扯住就要邁出臥室門的小東，奸笑道：“兄弟別急，要走咱們一塊走。”小東本來打算自己先溜出去，生命安全有保障之后，再報警抓賊，誰知這賊也夠狡猾的，就是不準他先走。

賊迅速裝好手提電腦，扯著小東出了臥室。兩人前后腳來到屋門口，賊剛要開門，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賊立時警覺起來，意識到有人來了，趕忙把屋門反鎖上。小東一聽卻暗自高興，準是媳婦帶著警察來了。

果然，隨后有人用鑰匙開門，可是由于屋門被從里面鎖死，鑰匙根本打不開。小東從屋外傳來的嘈雜腳步聲判斷，來了不下十個人。這時，就聽外面有人喊道：“屋里的賊聽著，這里已經被包圍了，立即把手放頭頂上出來。”

賊立時懵了，抽出匕首指著小東說：“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來了？”小東嚇得渾身哆嗦：“我，我也不知道呀大哥，我這是第一次偷東西，我可不想坐牢呀。”賊看著渾身發抖的小東，覺得不像是他，也不可能是他招來的警察。他賊眼一轉，對小東說：“兄弟這樣如何？”小東趕緊說：“大哥你說，我聽你的。”賊說：“他們不知道是兩個人，我再躲進床底，你開門出去，一口咬定就是你一人干的，然后跟他們走。你放心兄弟，大哥道上有人，不過三五天就把你撈出來，以后你就跟著大哥干，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小東望著明晃晃的匕首，喃喃說：“大哥說話可要算數。”賊伸手在小東的肩膀上重重一按：“我說話絕對算數，大哥一定報答你！”說罷，賊輕手輕腳溜回臥室，鉆進床底躲了起來。與此同時，小東打開了屋門，警察蜂擁而入。

賊鉆進床底之后，立時悔得腸子都青了，賊發現了小東藏在鞋盒子里的那部手機，直到現在，還處于通話之中。

（編輯/羅爾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