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教改搶跑

齊介侖

絕大多數發達國家尚未實現的15年免費教育，地處中國西部省份陜西的榆林先行實現了。

自2013年新學期起，榆林全境12個區縣，不論城鄉，學前三年保教費、高中三年學費全部免除，加上2012年春節后已開始的九年義務教育階段零收費，榆林免費教育年限至此已增至15年，走到了全國最前列。

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榆林市教育局局長常少明表示，作為經濟增速連續多年穩居陜西省首位的地級市，榆林的財政是充裕的，推出15年免費教育政策以及相關一系列配套工程，出發點即進一步改善民生，讓所有老百姓都能分享到榆林改革和發展的成果。

常少明稱，15年免費教育政策仍需細化調整，但大方向不會變，將堅定地一直執行下去。

“中國的科威特”

從地圖上看，榆林位于陜西省最北端，處在陜北黃土高原和毛烏素沙漠南緣的交界處。榆林農業相對薄弱，但能源礦產富集，煤炭、石油、天然氣、巖鹽等儲量巨大，被譽為“中國的科威特”。榆林轄區內的神府煤田，是全球七大煤田之一，也是近年來榆林經濟快速起飛的最主要原因。

榆林下轄一區十一縣，一區即市政府所在地榆陽區，十一縣即神木、府谷、定邊、靖邊、橫山、米脂、佳縣、子洲、吳堡、綏德、清澗。

雖然榆林的GDP僅次于省會西安，居陜西省第二名，但區域經濟發展很不均衡。北部縣如神木、府谷、靖邊、定邊，有煤等多種資源，財力雄厚，南部縣如米脂、佳縣、綏德、清澗，貧困滯后，舉步維艱，以至于連起碼的政府機構日常開支，都需要榆林市財政的專款撥付。

據榆林市市長陸治原在2013年1月6日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2012年，榆林全市實現生產總值2707億元，完成財政總收入666億元，其中地方財政收入220億元，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農民人均純收入分別達到23705元、7510元。

此外，2012年，榆林縣域經濟發展取得新突破，神木縣成為西北五省第一個生產總值過千億的經濟強縣，在全國百強縣名單上，已躍居第26位。

事實上，在榆林全市推行15年免費教育政策之前，北部縣神木、府谷，已率先試水。與內蒙古鄂爾多斯接壤的神木縣，曾在2009年，因全民免費醫療而紅遍中國。由時任縣委書記郭寶成力主推行的多項福利政策，包括免費醫療、免費教育、免費養老等，迄今廣受贊譽，后任主政者不但保持了這些惠民政策的連續性，而且仍在逐年加大投入。

2008年，神木推出了12年免費教育，2011年，學前三年也被納入免費計劃。神木的15年免費教育，或可稱得上貨真價實的“零收費”。毗鄰神木的府谷縣，同在2011年，實現了15年免費教育。靖邊、定邊兩縣緊隨其后，在全市政策出臺之前，已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2011年，榆林全市按照陜西省的總體規劃，免除了學前一年保教費。2012年初，榆林九年義務教育零收費政策落地。2013年，水到渠成，榆林成為陜西省首個實現15年免費教育的地級市。

就15年免費教育政策的出臺原因，榆林市教育局副調研員賀靖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介紹，一方面，榆林市委市政府近年著力改善民生，教育、醫療顯系最大民生，而教育首當其沖，另一方面，榆林南北經濟差異已造成了教育福利的鮮明對比，亟需政府統籌調整。

“神木那么富，孩子上學卻不用交錢，綏德那么窮，反倒還得讓家長掏錢，越窮越掏錢。”賀靖稱，南部縣已有一些優秀學生，外流到了神木，而神木不論戶籍何地，全部零收費。

外部因素是另一催化劑。

2010年12月18日到19日，陜西省委省政府，在西安召開了全省教育工作會議。會上頒布了《陜西省貫徹〈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的實施意見》，會議提出，要加快教育強省建設步伐，到2020年，建成教育強省，在西部地區率先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基本形成學習型社會，進入人力資源強省行列。

在此基礎上，2011年6月17日，榆林市委市政府，召開全市教育工作會議。會議主題為，辦人民滿意的教育。

“陜西省的目標是，到2020年率先在西部建成教育強省，我們想，榆林要走在全省的前面，起碼要提前一到兩年，最后我們確定的目標是，到2018年，在陜西率先建成教育強市。”這一會議，是榆林近年來加大教育投入、推行免費教育的重要背景。

榆林路徑

按照榆林市教育局局長常少明的思路，人民滿意的教育，應該是學生人身安全能夠得到充分保障的教育、辦學行為非常規范的教育、教學水平堪稱一流的教育、經濟負擔不重甚至是免費的教育。

榆林市委市政府在教育上的持續發力，得到了當地普通老百姓的認可，2012年榆林各行業行風評議，榆林市教育局獲得第一名。

“名是我們教育局擔了，但錢卻是政府出的。”常少明坦言。

榆林市財政局教育科科長李愛亮介紹說，從2012年春季學期起，榆林全市所有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已實現了零收費，政府為義務教育階段學生免費提供教科書、教輔資料、學具、作業本和寒暑假作業，每學年為小學一年級、四年級和初中一年級學生免費提供一套校服，免收寄宿生住宿費。

據稱，這一零收費政策，已惠及34萬名義務教育階段在校生，而各級財政就此落實的資金達16171萬元。

相較已生效一年的九年義務教育階段零收費，2013年啟動的15年免費教育，最大的變化在于學齡段的向兩端延伸，即高中和學前教育被納入進來。最根本的區別是，九年義務教育做到了零收費，即所有費用一概免除，而目前高中只免除三年學費，學前教育只免除保教費，其他費用仍需收取。

必須明確的是，新政策中有關保教費、學費免除的內容，只針對公辦學校，民辦高中和民辦幼兒園，政府給予一定補貼，收費高于這一補貼標準的，差額部分由學生家長自行補齊。

當前陜西省對省級標準化高中的收費標準是，每生每學期800元，全年1600元，這在榆林市公辦學校中算是最高標準，因為有些農村的高中，收費很低，每學期甚至只有350元，但榆林市財政仍以800元每學期的這一標準撥款，然后各區縣再甄別各校實際情況予以發放。

幼兒園的情況類似。各幼兒園按照辦學條件的高低，分為一類園、二類園、三類園，榆林給予幼兒園的保教費補貼，比照陜西省幼兒園最高級別即一類園標準發放，每學期450元，每學年900元。收費高于這一標準的民辦幼兒園，在減去這一補貼數額后，剩下的部分，可繼續向家長收取。

榆林15年免費教育所需資金，根據各區縣經濟和生源情況的不同，市縣兩級分擔的比例也各有差異。

據賀靖介紹，在學前教育方面，神木、府谷、靖邊、定邊，所需資金由縣財政全額承擔；橫山縣從2013年至2015年，由市財政補助40%，縣財政承擔60%，自2016年起，由縣財政全額承擔；榆陽區市財政補助50%，區財政承擔50%；綏德、米脂、佳縣、吳堡、清澗、子洲6縣所需資金，由市財政全額承擔。

在義務教育方面，神木、府谷、靖邊、定邊，所需資金由縣財政全額承擔，橫山縣市財政補助30%，縣財政承擔70%，榆陽區市財政補助60%，區財政承擔40%，綏德、米脂、佳縣、吳堡、清澗、子洲6縣，所需資金市財政補助80%，縣財政承擔20%。

在高中教育方面，神木、府谷、靖邊、定邊、橫山5縣，所需資金由縣財政全額承擔；榆陽區由市財政補助30%，區財政承擔70%；市屬高中各校和綏德、米脂、佳縣、吳堡、清澗、子洲6縣所需資金，由市財政全額承擔。

榆林市財政局教育科科長李愛亮稱，2013年春季開學后，普通高中免費每年所需資金為13980萬元，其中市級5541萬，縣級8439萬元，學前三年免費所需資金13066萬元，其中省級1617萬元，市級3347萬元，縣級8102萬元，受益學生達到14.62萬人。

突破短板

表面看，榆林各區縣的學生，已站到了同一起跑線上。事實上，北部縣如神木，縣財政對學校和學生的補助標準更高、覆蓋范圍更廣。神木的免費教育，不論學校是民辦還是公辦，一律零收費，全部費用由政府買單。

神木縣教育局副局長李長春介紹說，早在2002年縣人代會上，就有部分人大代表提出了分類分步實施免費義務教育的建議，這一建議得到了當時縣委縣政府的高度重視，從而拉開了神木免費教育的序幕。

2007年，神木已開始實施九年義務教育全免費政策，即免去了雜費、課本費、作業本費、電教教材代辦費、食宿管理費，寄宿生全部享受生活補貼，簡稱為“五免一補”。

2008年，神木出臺文件，對高中教育也實行免費，即免去學費、公寓管理費、電教教材代辦費、計算機上機費、冬季取暖費、課本費、作業本費，補助寄宿生生活費，簡稱為“七免一補”。

2011年秋季，神木順勢推出15年免費教育。2012年，神木縣僅就15年免費教育投入一項，就已達到2.3億元。

常少明表示，榆林的學前教育，起步較晚，公辦幼兒園數量嚴重不足，專業幼兒教師十分匱乏，這是目前榆林教育的最大短板，榆林市委市政府已認識到了這一問題，一大批新建幼兒園將陸續開工建設。

以綏德為代表的北部縣，這一問題更為突出。

據綏德縣教育局黨委書記霍亞利介紹，迄今，綏德縣城一所公辦幼兒園都沒有，城區的民辦幼兒園也只有6所。

就當前情況看，公辦幼兒園辦學規范，而且免了保教費，顯然很有吸引力，但公辦園數量遠遠不夠。以榆陽區為例，全區公辦幼兒園只有3所，民辦幼兒園達到了154所，但收費頗高。

對比公辦園保教費每年900元左右的標準，榆林市大風車幼兒園尚郡園，每年9600元的保教費，似乎高得離譜，但在榆林市各民辦幼兒園當中，這只算中上檔次，而政府補貼的900元，只近于十分之一。

在這種情況下，2013年學前三年保教費免除政策實行后，已不堪重負的公辦幼兒園，必將面臨更大壓力。

榆林二幼園長徐佳很發愁。

作為省級示范園，榆林二幼目前在園幼兒500多人，一直是滿負荷運轉，早已是一位難求。徐佳說，現在，所有能夠利用的房間，都改成了教室，到秋季招生時，激增的小朋友怕是無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