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和不正常

王子皿

正常情況下，在上個世紀90年代，師范專科畢業(yè)生應該到初中任教，可我卻被分配到村里教小學。和我一樣畢業(yè)的師專同學，有的不但脫離教育戰(zhàn)線，而且進了政府從了政；有的分配進了縣城，成了城里人；有的竟然進入高中，成了高級中學教師。我感覺不正常，但別人知道我?guī)状鷦辙r，沒有絲毫的社會背景時，都說很正常。

正常情況下，我報考公務員，在報考同職位中筆試成績第一，面試成績第一，總成績第一，應該很快錄取，可從成績公布到錄取，竟然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我覺得不正常，有人立即反駁我說這很正常，誰有關系誰不用啊，關系打架，不需要時間嗎？

正常情況下，從政10多年，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工作，人到中年，應該提拔了，可我依然是個科員。有的年輕人工作幾年就提拔了，有的還成了我的直接領導。我覺得不正常，領導安慰我，說各人情況不同，結果自然不同，在機關工作，從不以年紀、資歷論英雄，進步有早有晚，很正常。

正常情況下，人和人交往崇尚的是禮尚往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可我領導家有紅白喜事，我都送了大禮，要么一千要么兩千，然而等我結婚的時候，領導卻送我兩百。我覺得不正常，好朋友說這很正常，你送領導禮有奉承、討好的成分，而領導給你送禮是給你面子。他的一百就相當于你的一千，甚至一萬。

正常情況下，誰干的工作多，誰的成績好，誰就是年終先進。可我在單位一個人干了幾個人的活兒，經常熬夜加班，每年寫的材料可以“等身”，年終評先評優(yōu)卻沒有我的事兒。我感覺不正常，有關系不錯的同事為我指點迷津，說現在評優(yōu)評先不看工作，看的是你會不會和領導、同事“聯絡感情”，經常到領導家坐坐，匯報匯報思想，經常和同事們喝喝小酒，打打小牌，年終才有人投你的票，才能當上先進；只埋頭干活兒不抬頭看路，這樣的人能當上先進，才是不正常啊！

正常情況下，同學關系最好，在一起親密無間，無話不談，但人到中年，同學的位置不一樣，有高有低了，慢慢的就有了親疏遠近。我感覺不正常，但有不少同學說這很正常，連孔老二就說“無有不如己者”，誰愿意和混得不咋地，什么事兒也辦不成的同學聯系呢？

正常情況下，年邁的父母生病住院，作兒女的應該籌款治療，可恰巧單位人事變動，也需要人民幣上下打點，錢花在哪里好呢？親友包括父母都說應該送給領導。我覺得不正常。他們勸我，這年頭兒這很正常，空口說白話沒用，需要的是真金白銀，等你提拔了，職務升高了，收入增加了，今后就會更好地照顧父母了。

正常情況下，兒子個子不高，老師應該讓他坐在前排，可他總坐在教室的最后排。我覺得不正常，向老師提意見。但老師總是搪塞，就是不給我兒子調座位。有家長提醒我，現在都給老師送禮，送禮才給孩子調好位，不送禮就坐前面，那才不正常呢。

選自《雜文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