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強 劉美琳


“壓力不在于日常繁瑣細致的醫療工作,而在于該如何站在歷任前輩壘就的‘高峰上繼往開來,添磚加瓦”
他說,自己是個注定要穿軍裝的人,很小的時候,就對軍旅生活非常向往,遺憾的是高一那年,因為鼻中隔偏曲,與“飛行員之夢”擦肩而過。
我國高考制度恢復的第三年,他就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績考入江西醫學院。大學畢業的時候終究圓夢,他被特招入伍,走進空軍總醫院心血管內科。僅僅過了兩年,他就作為最年輕的醫療隊員,奔赴云南前線經受戰火考驗。
1991年,全國政協副主席韓啟德教授面向全國招收僅有的4名研究生,他是其中之一。此后,空軍總醫院成立重癥監護病房,他成為首任科主任。
2007年,他被任命為空軍總醫院干部病房主任,帶領9大病區,奔走在老年疾病防治與保健的最前沿。
他,就是魏璇。
敢從死神手里搶生命
“魏主任,感謝你啊,我的命是你救的……”這些年來,每到“五一”勞動節這天,魏璇都會接到已經84歲高齡的李大爺的電話。他也總是會詳細詢問老人的健康狀況,反復叮囑心血管保健的注意事項。李大爺和他的家人永遠不會忘記,5年前的5月1日,因嚴重心衰已被京郊某鄉衛生院“宣判”沒救了的李大爺,吩咐從部隊趕回家的兒子趕緊為他準備壽衣。病房里彌漫著絕望的氣息,一家人淚眼相望,煎熬著守候老人最后的時光。
李大爺的兒子是魏璇曾經診治過的一位部隊戰友。傍晚時分,他抱著一線希望撥通了魏璇的電話。“還有救!等著我過去!”聽完電話那頭的描述,魏璇立即向院里請假連夜趕往京郊。到現場已是晚上8點多,晚飯都沒吃的魏璇迅速展開全面檢查,發現情況還不算很糟。一看到老人病床前的壽衣,他不無氣憤地說:“趕緊把壽衣拿走,人還有救!”
當了解到鄉衛生院的設備難以實施后續康復救治時,魏璇隨即決定帶老人連夜回空軍總醫院。一路上,他始終守在老人身邊,片刻未停地施以各種緩解心衰的急救措施。在救護車將要駛進北京三環路的時候,李大爺長舒了一口氣說:“我要撒尿!”此時,魏璇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活過來了,因為這是心衰得以有效緩解的信號”,說明病人已脫離生命危險。之后,又經過醫院近一個月的調理,李大爺健康出院。
20多年來,像李大爺這樣讓魏璇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患者還有許多。魏璇說,敢從死神手里搶生命,不僅要有慈悲心腸,更需要十足的經驗和過硬的本領來支撐。而這經驗和本領就來自于數十年如一日水滴石穿般的刻苦與磨礪。
入院那年的魏璇只有21歲,走上臨床一線,他的理想就是要成為患者心目中的至上良醫。他說,當初為了這個理想自己有點“癡狂”:上班時盯著病人,下了班也不回宿舍。同齡人都在嬉戲玩樂時,他卻宅在辦公室里看書學習。而且一聽說科里有搶救或疑難病例,他放下書本就往病房跑,幾乎總能第一個趕到。他曾創造過3天3夜不睡覺,搶救一位患者的傳奇。那3天,他緊盯著心電圖機,手里握著除顫儀,一旦患者心臟有顫動,他便抄起電極板,按下電源,一次、兩次……直到病人脫離生命危險。
1994年,魏璇作為韓啟德教授的碩士研究生畢業了。一回到心血管內科,他即成為科里僅有的兩個醫療組組長之一,帶四五個醫生,負責30張病床。那年,他31歲。回憶當年,魏璇說,“當組長誰不高興啊?可責任和壓力也隨之猛增,要想干好,沒啥說的,就得吃苦受累。”每天要管好自己的病人,還要出門診、會診、值二線班……事實證明,付出多少與成長速度永遠成正比,深厚的臨床技藝就是靠那時沒日沒夜拼出來的。
面對戰友,惟有窮盡所能
1986年,23歲的魏璇迎來了一次經受戰火考驗的參戰機會。當時的任務,是從作戰一線空運傷病戰友至后方醫院。魏璇說,聽到這個消息時自己真有一種聞戰則喜的感覺。當時,還是“輪轉生”的魏璇瞞著家人,寫下“請戰書”,主動請纓參加一線空運救護隊。
到了前線,經過短暫培訓,魏璇便一頭扎進了緊張忙碌的救治工作中。第一次去前線接傷員時,直升機降落在距離敵人炮火封鎖線僅7公里的一塊籃球場大小的停機坪上。那是魏璇平生第一次聽到近在咫尺的槍炮聲,感受到戰爭帶給自己的震撼。“敵人只要一挺高射炮瞄準我們的直升機,大家就插翅難飛了。”
越是危險,越要擔當。一進入前沿陣地,大家即刻精神百倍,動作也隨之飛快無比。“之前練習時用5分鐘能完成的工作,在面對戰友轉瞬即逝的生命時,往往僅用差不多一半時間就完成得很好。”為有效避敵,直升機只順著山溝谷地低空穿梭,每次飛行都是命懸一線的挑戰。直升機落回機場,還沒等喘口大氣,就要立即將傷員轉到大飛機。人手不夠,年輕的魏璇除了完成救治任務,還主動上前手抬肩扛傷病戰友,一心想著快點、再快點,爭分奪秒將戰友盡快運送到后方醫院。
這次實戰經歷讓魏璇終生難忘。面對因戰傷殘甚至犧牲的戰友,殘酷的戰爭現實給了魏璇巨大的視覺和思想沖擊。回到醫院后,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去思考醫生這個職業、軍人的價值,以及自己該如何用好手中本領為那些以命許國的戰友們做些該做的事。他說,“社會必須理解軍人。軍人在戰時奉獻的是生命,在平時付出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安逸。想到這些,我們真的沒有任何理由不去好好工作,惟有窮盡所能挽救戰友生命,保護官兵健康。”
從此,竭誠為部隊官兵服務成了魏璇心中更加貼切實在的夢想與追求。近20年來,魏璇把自己的足跡深深印在了戈壁、高原、邊關、海島的機場、連隊、哨所和雷達站。醫院組織的“健康軍營行”、“專家走基層”等各類巡診服務活動,他先后參加過40余次。和同事們一起,解決了一大批困擾基層官兵多年的常見疾病和疑難雜癥。
“謝謝你,China!”
“謝謝你,China!”這是一封來自遙遠荷蘭的e-mail開頭的一句話。寫信的人叫didie,是魏璇在ICU工作時堅持搶救半個多月才救活的一位特殊病人。didie說,自己永遠忘不了2007年住在空軍總醫院ICU病房的那段日子。那年,47歲的他在中國經商失敗,一度消沉落魄,整日以酒為伴。一天晚上,他又喝多了,在劇烈的嘔吐中不幸誤吸,導致嚴重肺部感染,在家中熬了幾天已經休克的didie被朋友發現后,緊急送進了空軍總醫院。
從家中趕到病房的魏璇沒來得及多想,緊急升壓、糾正休克等一系列對癥治療過后,仍不見起色,眼瞅著病人的血氧飽和度直線下降,呼吸越來越困難。此時,只有一個辦法,必須立即實施氣管插管。這樣做之前需要有親屬簽字,可此時,didie已離異多年,70多歲的老父親遠在荷蘭無法趕來。無奈之下,醫院啟動外交途徑,聯系荷蘭大使館,得到的答復是依據荷蘭法律無權為他簽字。怎么辦?魏璇按規定向院領導緊急匯報,醫院派倫理委員會對didie病情快速進行評估,依法結論并決定:可以插管,立即搶救!緊急連接呼吸機后,病人的缺氧癥狀迅速得到緩解。
那時,didie曾難過地在紙板上寫道:“醫生,我不行啦!我都看到上帝在向我招手了。”魏璇半開玩笑地對他說:“中國沒有上帝,我們不讓你走。”插管兩周后,應該實施氣管切開術,否則插管時間太長可能引發系列并發癥。這還得有人簽字,醫院繼續同荷蘭大使館交涉,可磨破了嘴皮說盡了好話,字依然沒簽。魏璇心里清楚,“荷蘭方面依法行事,我們無法改變,但只要患者進了我們醫院,就必須竭盡全力去挽救。這事兒說小了事關醫德良心,說大了關乎醫院、空軍乃至國家的聲譽。沒法手術,其他治療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
從搶救的第一天,魏璇就吃住進了ICU,每天半夜兩三點鐘都要爬起來,仔細察看一遍病人情況,并認真監督護士翻身扣背、吸痰、濕化氣道做得是否到位。他要求,第二天交班時,didie的情況必須比第一天要好。就這樣,煎熬的18天過去了,經過醫務人員的精心救治和始終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感召,didie居然在沒有實施氣管切開的情況下慢慢好了起來,胸片顯示炎癥消失,各項生命指征日漸平穩。成功拔管后,他被轉入呼吸內科治療,幾天后便康復出院了。在守護didie的18天里,魏璇一次都沒回過家。
沿著前輩的“高峰”往上攀
2007年,魏璇走上了現在的工作崗位——干部病房主任。這是一個特殊的科室,帶來的是全新的考驗與挑戰。干部病房就像一座小型醫院,下設9個病區,獨居一座大樓,救治范圍涵蓋老年人各大系統疾病。比起心血管內科,干部病房所面對的病種更加復雜多樣、系統性更強;比起ICU,更要求功夫下在平時,“慢工出細活”。而且這里的服務主體還是空軍高級離退休老干部,都是軍隊和國家的“寶貝”,所有工作容不得半點閃失。
魏璇的前任,也就是醫院現任院長王建昌,當時找他談心時說:“我在干部病房干了10年,幾乎連郊區都沒去過,你可得做好準備啊。”魏璇瞇眼一笑:“我有準備。”此后,他便時不時去找王院長報工作談思想,從前輩那里取經探寶;一有時間便到病區轉悠,放低姿態向各病區老同志請教學習。
“魏主任人不錯”,“是個能干事兒的人”……時間不長,魏璇不僅很快掌握了各病區的特點規律,還給大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說,當初自己能盡快適應并勝任干部病房工作,靠的不是別的,就是領導前輩的悉心傳教和身邊同事的鼓勵支持。
其實,幾年下來,魏璇心里始終有份難以釋懷的壓力,他說:“壓力不在于日常繁瑣細致的醫療工作,而在于該如何站在歷任前輩壘就的‘高峰上繼往開來,添磚加瓦。”王院長曾提醒魏璇,由于受學科特點和現實條件所限,科研創新一直是干部病房的短板,不符合國內外日趨精細全面的老年醫學研究大趨勢。魏璇心領神會。在王院長的指導下,他從各病區選拔年輕骨干,瞄準老年病學研究前沿,精選課題竭力攻關。幾年間,一批課題研究收效迅速,多項科技成果和醫療成果獎項收入囊中,各病區醫務人員參編著作、發表學術論文的數量隨之明顯增多。
科研創新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臨床工作。魏璇積極推動臨床教學模式改進,鼓勵大家結合病區實際病例,定期開展備課授課評比競賽,帶動全員養成多總結、善研究的好習慣。加上這幾年不斷完善信息化病區管理模式,使得干部病房整體醫療水平呈現質的躍升,危重病人搶救成功率達95%以上。
隨著干部病房由該院南樓整體搬遷至全新的東樓,并被確定為“空軍老年醫學研究所”,魏璇帶領全所醫護人員的科研創新工作開啟了嶄新的航程。
編輯 李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