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笛
泰德是一個12歲的美國小學生,平日在城里上學,周末回到蒙大拿農場的家。在春天,他在家要做的事,就是騎馬去丘陵地帶搜尋新生的牛犢。那天,他比往常走得要遠,一直尋找到靠近大森林的地方。
天很冷,風刮起來簌簌有聲。因此當一陣朔風送來飛機的嗡鳴聲時,他并沒有在意,連頭也沒有抬一下。然而,飛機聲越來越響,顯得異乎尋常起來。他不由得勒住馬,抬頭仰望。肯定是出事了!他想。因為飛機的嗡鳴聲,此時聽去已經可怕地顫抖起來。
驀地,一架飛機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那飛機擦著北部高地飛過。這是一架小型飛機,它此刻正左右搖擺著、傾斜著飛行,同時它的發動機發出兩聲巨響,緊接著有片刻時間沉寂,最后一陣尖厲的呼嘯聲劃破天空。飛行員顯然是想抬高機頭以免與山坡相撞,但飛機沒能升起來,只能貼著山坡顛簸而過。接著飛機開始就地旋轉,一圈,兩圈……直至機頭撞到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它才翻了一個跟頭,來了一個底朝天,然后便沉寂下來,再無聲響。
泰德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架飛機在離他不足半英里遠的地方墜落!這是真的嗎?他策馬向出事地點奔去。
他跳下馬。引擎冒出的煙繚繞上升。他聞到了汽油味。機艙里有兩個人,頭朝下蜷伏在里面。飛機只有一扇門。泰德爬到那扇門跟前,用力一拉,門未動,再一拉,門還是未動,如此反復數下,變形的門才被打開。
飛行員滿臉的鮮血已經將胡子染紅。后排坐著一個老婦人,她顯然傷得不輕,倒在那兒一動不動,褲子上全是血跡。
泰德不知所措,但他需要做出決定。
“快爬出來!我聞到汽油味了!”他沖著他們大喊。飛行員聞言有了反應,但身子虛弱,又被保險帶縛著,行動不便。泰德迅速替他松開保險帶,那人掙扎著爬出艙門,栽倒在堅硬的地面上。泰德用盡全身的氣力,才連拖帶拉地將他轉至安全地帶。接著泰德返身去救那位老婦人。引擎冒出的煙越來越濃,嗆得他不斷咳嗽。他爬進后座,解開老婦人的保險帶,但她已經知覺全無,昏迷不醒了。他輕輕地轉過她的身體,然后將她抱于臂膀中。幸好這是一個干癟的瘦老太,泰德抱起她還不算十分吃力。泰德抱著老婦人從門口擠出去,遠離失事地點后,將她放在飛行員身邊。
下面怎么辦呢?這正是泰德恨自己的地方。他的哥哥們經常由于他拿不定主意或不能獨立行事而挖苦他,譏笑他。他們說得對,泰德想。此刻,這個平時就總拿不準主意的男孩兒,站在兩個重傷員的面前,又一次不知所措了。
尤其那個老婦人,一看便知傷勢很重,她的腿骨頭錯位明顯,并穿透皮膚與褲子暴露了出來,仍流著血。
更糟的是,老婦人忽地又嘔吐起來,這樣下去她會被嘔吐物噎住而窒息死亡的。泰德側扳過她的身子,并將一根手指伸進她的嘴里替她清除臟物。
老婦人需要繃帶和夾板,但到哪里去找呢?泰德有的只是身上的衣服。他可以用兩根樹枝做夾板,但是還缺繃帶和繩子。他把目光投向了馬,對,馬鞍的肚帶可派上用場。等老婦人停止了嘔吐,泰德取下馬鞍,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削鉛筆的刀,割下馬鞍肚帶,然后又折下幾根樹枝。接著他脫下自己的外衣墊在老婦人的身下為她御寒,并脫下襯衫包扎在她的傷口上,用樹枝固定住她的傷腿,再用皮帶綁牢。寒風抽打著泰德赤裸的上身,他全然不顧。
老婦人傷口的流血速度緩慢了,但一旁的飛行員的情況也有些不妙,他的臉由于疼痛扭曲變形了,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眼睛幾乎腫得無法睜開,牙齒則不斷地打戰。泰德把馬毯披在他的肩上。
“你還行嗎?”泰德問。
飛行員搖搖頭,“頭和后背恐怕傷得不輕。”他聲音嘶啞地說。
“有誰知道飛機出事了?”泰德問。
飛行員又一次搖搖頭,“沒有飛行計劃,也沒有無線電傳呼。”
泰德不知道如何是好。這兒荒無人煙,人跡罕至,離農場騎馬還需要一個多小時,幾乎不可能指望有人前來相救。更糟的是,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黑了,兩個重傷員是抗不住寒冷的山風的,再說那個老太太怕是捱不了一個晚上了。根據他們的傷勢情況,用馬馱他們也肯定是不行的。那怎么辦,怎么辦呢?泰德焦急萬分,他必須做出一個決定!
泰德開始撿樹枝干柴,并用飛機殘骸上的火點燃了一堆篝火。這要花許多寶貴的時間,但對于重傷員來說,這堆火或許能起到救命的作用。接著他又折了許多灌木枝葉。
“你這是干什么?”飛行員問。
“如果有飛機飛過,我就燒這些枝葉,”泰德說,“可以升起濃煙。”
“恐怕不會有人來。”飛行員說。
泰德點點頭,就連他的家人不到天黑也是不會來找他的。怎么辦呢?他害怕做出決定,因為他害怕犯錯誤,害怕被責怪。這時,他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一個決定是對是錯,取決于你做事的結果。”
如果他離開他們去找人來救援,飛行員一旦昏厥,就無人給篝火添加木柴,篝火熄滅,他們會受不了山里的寒冷,野獸也可能會傷害他們;但是如果他留下來,不找人來救援,他們也可能會死。到底怎么辦?泰德必須做出一個決定。
“我去找人來救你們!”他大喊一聲,然后躍上了無鞍的馬背,“記住給篝火添柴,如果聽到飛機聲,別忘了燒那些灌木枝葉。”
“不,不要離開我們。”飛行員用微弱的聲音乞求道。
“我必須去!必須爭分奪秒才有希望!”泰德說,然后就策馬飛奔而去。
一路上,他的腦海里仍然一直盤旋著這個問題:我的決定是對是錯?同時他又不斷地回憶父親的話:“一個決定是對是錯,取決于你做事的結果。”
“結果?對,是結果!能夠救活他們就是最好、最重要的結果!”想到這,泰德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他不停地加快速度,“颼颼”的冷風把他赤裸的上身凍得麻木了,手也僵硬了,但他咬牙堅持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快,快!”
當他終于沖進農場、跌入父母的懷抱時,由于受凍和疲憊,已經話也說不清了。
那兩個傷員終于得救了。當地警察局在表彰泰德的行為時說:“泰德小朋友在荒郊野外遇到兩名因飛機失事而身負重傷的人員時,處事果斷,反應迅速。他不但對傷員進行了緊急救護,生起了救命的篝火。還赤裸上身,騎著無鞍的馬奔波了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及時求援,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正確的、英勇的行為!讓我們向小英雄泰德致敬!”
(責任編輯 徐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