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青春不輕狂

王夢燚

劉易川晃了晃手里厚厚一疊運動會秩序冊，口氣不容置疑 ：“四格，這期的報道就交給你了。”

“我？”四格驚訝地張大了嘴，“我不行的，不行的，團長……”

“我和邱姐商量過，就你了。報道規則后面有，你負責安排人員寫。”

四格感到一股無名的壓力壓著自己。她才進校記者團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雖然初中幾年少不了和報道打交道，可高中剛進來就讓她這個新生接手這么棘手的活，實在吃不消。她仔細回憶著，莫不是，她在哪里得罪劉易川了？

事情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時四格剛進記者團，她初中干了三年小記者，對于記者團，有許許多多新的想法。得知團里還缺一個副團長，四格就向負責人邱姐毛遂自薦，邱姐語重心長地教導了她一番，著重強調了“能力”和“經驗”。副團長這個職務歷來只有高二學生才能但任，從沒有高一剛進來就當副團長的先例，大家都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怎么可能心服口服地聽從你的指揮呢？

幾天之后，四格拿著厚厚一疊自己發表文章的校刊扔在邱姐桌上，語氣堅決：“如果我當得不好，隨時可以撤掉我。”邱姐細細地翻閱了這些校刊，四格的報道不少，還有好幾篇文學創作，甚至可以說校記者團里沒有幾個人可以超過她的，邱姐沒話說了。

一個進記者團不到兩個月的女生竟然成了副團長，這讓老記者們都感到不可思議，議論紛紛。作為團長的劉易川覺得，有必要去會會這個女生。

“四格，你對記者團想法不少嘛？”劉易川話中有話。

四格單純得很，沒聽出其中深意，只是說了一大堆諸如“文學沙龍”“文化講座”“采風活動”之類的設想，劉易川沒等她說完就一口打斷：“你所說的這些，在我們職高，一樣都不能成的。你還是認命，安心寫你的報道吧。”

四格被訓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卻又不知如何辯駁。四格加了劉易川的QQ，進了他的空間。她倒是想見識一下，這個大名鼎鼎的團長到底有多厲害。

一篇篇日志看下去，四格失望了，他的日志內容像初中生日記般瑣碎，混亂無章法，甚至還有好多語病、錯別字，她忍不住發了QQ消息過去：“堂堂團長大人，這點文采？”

對方頭像是暗的，四格不知他是隱身還是離線，他沒有回。誰知道隔天就給她唱了這么一出，四格盯著自己面前這堆厚厚的運動會資料，咬了咬牙，暗下決心，“寫就寫，誰怕誰”。

晚上四格打著手電在被窩里翻著資料，對從未接觸過高中運動會的她來說，還真是生疏，三天里滿滿當當的都是運動項目，每一個項目都需要安排記者去寫，而且當日就要統一交出。一周之后就是運動會了，四格撓撓頭皮悲催地想，她大概是挖了個坑讓自己跳吧。

四格決定改變策略，來“軟”的。第二天中午，四格去劉易川班級。他們班是機械班，清一色男生，見有美女來，紛紛上來招呼：“同學，找誰啊？”

“有事？”劉易川被男生們推搡著出來，口氣不冷不熱。

“我覺得我一個人不行。”四格口氣軟了許多。

“哦？”劉易川眉毛一挑。

“把團員名單給我。” 四格攤開手。

劉易川沒有反應，其他男生從他抽屜里抽出了名單，獻殷勤地遞到了四格手上。

“謝謝。”四格說。

接下去便是聯系社員寫報道了，拿到名單那一刻四格有些不敢相信，整個記者團新老生全部算進，就只有15個成員。四格記下了他們的姓名、班級，也分別存了電話。下午開例會的時候，邱姐宣布了這期運動會報道讓四格負責，下面一片嘩然。

“易老大呢，為什么不是他負責，找這么一個新來的女生。她行嗎？”看來老生們意見很大。

“大家要相信四格。”邱姐沉穩地說，“她初中寫了好幾年報道，很有文采。四格現在是實習副團長，請大家給她一個機會怎么樣？”底下反對聲漸漸止了。

這一個星期里，四格瀏覽了校新聞網頁，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校園網頁上面，大多是劉易川發表的新聞報道，小至藝術節大至黨課、市里活動無所不有，而且還兼了攝影。仔細看他的報道，四格可真是自嘆不如，無論從標題、格式再到內容，毫不疏忽，而且他擅長用“切入點”，挖掘一些別人沒有發現的細節，既有新聞的大氣又不失校園報道的靈性。四格把他寫的報道一一打印了，準備慢慢琢磨。

校園里上上下下都很亢奮，不僅因為運動會的精彩紛呈讓人期待，而且這三天都不用上課，完全放松。可四格卻不能松懈，她早在前一天就跑遍了小記者的班級，把任務仔細地布置了下去。

可是到中午時，三個項目都結束了，她這兒一篇稿子都沒有，小記者班級全都打亂了，她根本找不到，打電話過去也不接，下午就要交稿了，讓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對，找劉易川！她去劉易川的班級，卻被告知他去跑1500米了，四格顧不得驚訝，拿著臨時記者證急匆匆地進了運動會場。

1500米跑已經開始了，場上除了小記者、幫扶人員及裁判員之外，再無其他人。慷慨激昂的音樂讓每個人激情澎湃，場外加油聲此起彼伏。運動員們邁著大步，一個個緊咬不放。劉易川在哪兒，四格到處搜尋，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她眼前掠過。

“易老大，雄起！易老大，奪第一！”記者團其他幾個女生扯開了嗓子為老大吶喊助威。

又一圈過去了，劉易川位居第六……最后一圈時，奇跡出現了！本來落后小半圈的劉易川忽然加快了步伐，超過一個又一個選手。場外此刻沸騰了，大部分是為劉易川加油的。現在他跑第二，和第一只差兩米不到。

“愣在那里干什么，還不為易老大加油。他第一請我們吃飯。”旁邊的女生斜睨了她一眼，又緊盯著劉易川。

“易老大，加油！易老大，加油！”四格起初的加油聲很輕，可隨著劉易川超過了對手，她感覺全身都沸騰了，“易老大，沖！易老大，沖！”

“耶！”劉易川沖過終點那一刻，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走，快去扶他。”四格被女生們拖著過去了。

“礦泉水，礦泉水。”

“這兒。”四格把手里的礦泉水遞過去。

“謝謝。”劉易川把礦泉水往嘴里猛灌，許久才緩過來，“夏夷，你們寫報道沒？”

女生們面面相覷，然后把目光投向四格：“她沒通知我們啊。”

四格一臉憤懣，劉易川卻粲然一笑：“抓緊時間寫，這期任務完成，學校特批我們采風兩天。”

“易老大萬歲！老大，請吃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讓我們吃飽喝足，下午‘血戰一番，把報道趕出來。四格，你也來？”

女生們拿了劉易川的飯卡直奔餐廳，四格尷尬地跟在后面。

“替我省錢？不用，看她們。”劉易川用嘴巴努努另外幾個女生，桌上又是烤香腸又是炸雞腿，不要太豐盛。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說，最后那一圈，你一連超過了五六個人，真牛！”四格可是打心眼里佩服起這個團長來。

“很簡單，厚積薄發。”劉易川猛往嘴里塞飯，看來是餓壞了，“心高氣傲可不好，想當初我也是這樣，仗著自己有點才，連老師都敢頂撞，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后來進記者團鍛煉之后，脾氣漸漸改了。四格，凡事都急不得，你懂？”

四格停下了筷子：“你早知道這期報道完成了有采風，還故意交給我，存心讓我著急？”

“我是想看看副團長的能力如何。”劉易川爽朗地笑起來，“你要記住，有能力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要隨便看不起別人，不管什么時候，善于交流都是很重要的一門課。”

四格被講得沒話了，悶頭吃飯。劉易川卻打開了話匣子：“我空間那些日志都好幾年前了，還被你翻出來說事。下午的報道任務更重，得帶你跑跑。瞧你那些所謂的報道，我真的不想承認我有這么個自命不凡的副團長。”

“這么說，你準備帶我啦，師傅？”

“先別這么叫，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收你為徒呢。”

“師傅，以后我講話會注意的。”四格開始賣乖，兩手作揖狀，拜起了師。

誰的青春不輕狂呢，但是狂也要狂得有分寸、有理由。正是青春里那些狂，才有了多姿多彩的我們。正是因為那些狂，才讓我們去拼一拼、斗一斗，每個人的潛力都是無限的，誰又能輕易地看扁一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