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洪洲 發現H7N9禽流感病毒首個病例

梁偉

“控制住傳染源、干預傳播途徑、保護易感人群，就能將流感的傳播控制好”

截至2013年4月15日18時，全國確診感染H7N9禽流感患者63人，病例分布于北京（1例）、上海（24例，死亡9例）、江蘇（17例，死亡2例）、浙江（16例，死亡2例）、安徽（3例，死亡1例）、河南（2例）6省市的29個地市級區域。

眾所周知，新型禽流感H7N9來襲，對上海的影響頗大，首例“H7N9”也是在這里被確診的，很多人會疑惑，究竟是誰“找到了”H7N9？這種新病毒是否和SARS的傳染途徑一樣……

就在所有人焦慮不安時，上海市公共衛生中心副主任、中心感染科主任盧洪洲站了出來，“根據現有病例的情況，沒有發現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的二代病例，也就是說人從禽類感染病毒后，患者沒有把病毒傳染給其他人，比如親屬和接診的醫務人員。”這樣的專家意見讓不少人稍稍松了口氣。

其實對于這樣的新型病毒，盧洪洲并不陌生，2003年，SARS肆虐，他臨危受命，陪同世界衛生組織觀察員深入各個疫區的醫院和社區，督導當地防治SARS的工作；2009年，上海出現了第一例甲型H1N1流感危重患者，他奮戰在第一線，讓患者起死回生……

H7N9是這樣被發現的

“當下不少人懷疑病毒和前段時間黃浦江上游漂浮的死豬有關系？”

“上海市動物疾控中心對死豬的標本做了監測，有人說死豬你監測不出來，其實不是這樣的，盡管豬是死亡的，我們是檢測核酸，豬體內如果有病毒即使是死亡的，但是這個核酸還在，我們檢測核酸是陰性的，完全可以排除豬是死于流感。所以可以肯定這次死豬和禽流感疫情沒有任何關系。”

2013年2月19日，上海市87歲患者李某入院。3月4日，該患者經救治無效死亡。

“患者入院后，院方發現其臨床癥狀與甲流相似，因此醫院給病人注射抗甲流的藥物達菲。這個藥已經通過了大量的臨床試驗，對禽流感、流感這類病毒非常有效果，而且即使對小孩也沒有看到明顯的毒副作用，是安全，針對禽流感有效的藥，這個藥作為治療應該是在發病的早期，效果最好，到了晚期比如一周以后再用效果就非常差了，在48小時之內使用效果最好，遺憾的是患者在當時病情已經到了晚期。”盧洪洲說。

作為感染學科以及傳染病學方面經驗豐富的專家，對于甲型H1N1流感，他做過深入的研究和救治，盧洪洲在給患者做會診的時候發現，病人的癥狀和甲型流感并不一致，尤其是病人標本的檢測顯示，所有已知流感的亞型都顯示為陰性。更讓他認為有感染了未知新病毒的可能，所以盧洪洲提議將李某的病毒樣本送往生物安全防護三級實驗室檢測。

果不其然，這種禽流感是一種全新的亞型病毒，在全球尚屬首次發現，根據相關規定，發現新的病毒樣本，不能直接對外公布消息。還需要由另一家同樣級別的實驗室進行復核，最后由國家疾控中心進行復核確認后，才能最終確定。

3月29日，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從患者的標本中分離到新型禽流感病毒。一天之后，中國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組織專家，依據病例的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測和流行病學調查結果，最終診斷為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

這種病毒為新型重配病毒，其內部基因來自H9N2禽流感病毒。關于它的生物學特點、致病力、傳播力目前還沒有根據作出判斷。雖然在美國、荷蘭及日本等地曾發生過H7N9亞型流感病毒，可是僅僅在禽類動物間暴發疫情，從未發現過人的感染情況。所以這一次的發病可以稱為“全球首次”。

禽類特別是水禽是所有流感病毒的自然宿主，H7N9禽流感病毒是其中的一種。甲型流感病毒除感染禽外，還可感染人、豬、馬、水貂和海洋哺乳動物。H7N9病毒在禽類之間的流行度、危害性不高。此次，中國發現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短時間內發現多例危重甚至死亡病例，是因人體對H7N9病毒沒有抵抗力，尤其是到了中晚期采取醫院救治，對于醫護人員來說，自然回天乏術。

“暫時沒有大規模爆發的可能”

對于這一次上海醫護人員的表現，有網友不太理解，認為新病毒發現20多天后才被公布顯得有些后知后覺，對于這樣的觀點，盧洪洲有些無奈，“這次上海市公共衛生臨床中心的科研人員在獲取標本后20天內確認是新型流感病毒，并研發出H7N9新型流感病毒的應急檢測手段，時間上已經很快。而2003年的SARS和2009年的H1N1期間，做相應工作分別耗時3個月和1個月。應急檢測方法能夠控制管理這些病毒引發疫情的潛在風險。除了能夠為傳染病疑似病例診斷提供判別依據，還要縮減疫情監測中僅靠癥狀判斷的比例，提高了傳染病監測報告的質量。此外，這也為公共衛生應急反應提供了初步判斷，提出有依據的預警等等。”

如果將新病毒的排序視為密碼，快速檢測就好比是用相應“密碼本”去查看它是何身份。只要能獲得“密碼本”，檢測人員就能夠很快確認患者是否感染了這種病毒。不過，這個“密碼本”需要多次試驗才能獲得，之前需要做很多“無用功”。

獲得了密碼本，再去確定病毒的身份就很快，而后就需要根據這個密碼本，開發快速簡易的應急檢測技術，在最快的時間內在患者體內找到這種病毒。

對此，廣州市防控H7N9禽流感領導小組顧問鐘南山院士說：“這是一個新的病毒，怎么可能一發現有一兩個新的病毒就說它是很大的感染呢？因為是第一次發現。所以他們很警惕，拿去做檢測，檢測后發現新的病毒，這是很不容易的。”

“現在大家最擔心的就是傳染途徑，有的人退休在家沒接觸過禽類，為什么也會發病？”

“在家開窗，經過窗口的小鳥飛過時在窗口留下糞便，也可能引發人感染，甲流傳播的途徑無外乎幾種，其中最主要的是呼吸道，或是接觸過禽類的分泌物沒有洗手，通過嘴進入身體，或是禽類分泌物排泄到水里，造成飲水不衛生。”

H7N9病毒來了，不少人恐慌了，出現感冒癥狀的，咳嗽、低燒、咽喉腫痛的人都會懷疑自己是否感染了H7N9，某省立醫院急診中心的主任表示自己一天接到了幾十通電話，無一例外將自己和H7N9掛上了鉤，其實都不是。

“其實大家不用這么擔驚受怕，從現有病例來看，患者早期3-5天表現為發燒癥狀，沒有明顯的咳嗽、咳痰，少數病人頭痛、肌肉酸痛，這些表現與其他流感沒有大的差別，僅從臨床表現無法判斷。但感染者多在5-7天，或是7-9天后情況不好轉，并轉為重癥肺炎，繼而在隨后的一兩天之內就會出現呼吸衰竭，發展速度很快。”盧洪洲說，“只要在沒有轉為重癥肺炎的情況下，進行抗病毒治療，基本都是有效的。感染H7N9病毒并非都為重癥，我們有一例4歲兒童患者是在流感哨點監測點主動搜索發現的，目前痊愈了。”

“控制住傳染源、干預傳播途徑、保護易感人群，就能將流感的傳播控制好。因為沒有人際傳播的證據，只要通過禁止活禽交易等措施將傳染源控制住，H7N9禽流感病毒沒有大規模爆發的可能。”盧洪洲說。

“它沒有流行的基本的條件。目前H7N9禽流感病毒這8個基因片段還是禽的流感，沒有人的流感。往后假如說病毒會有某種變異或者……將來有沒有什么變化，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但是根據目前這個狀態，不會有大規模的流行。”鐘南山說。

他，一直戰斗在最前線

對于盧洪洲來說，與感染H7N9患者在一起，儼然不是可以退卻的，SARS的時候是這樣，甲型H1N1還是這樣，對于一名感染科的醫生來說，這就是責任。

2009年的時候，墨西哥發生了甲型H1N1流感疫情，因為傳染力超強，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當年5月，中國政府暫停接受墨西哥來華航班，并決定派中國包機去墨西哥接回滯留的中國旅客。因為是流感，所以飛機上必須配備一位疾病防控經驗豐富、英語溝通能力強的感染病專家隨同，除了穩定飛機上乘客的心情，倘若有了緊急情況，也可以隨時處理。

盧洪洲毫不猶豫接受了這個艱巨的任務，因為事出緊急，他拎著電腦就趕赴機場，不要以為就是隨機飛一次，他的腦海一直在運轉：客機的座位怎么排，工作人員是不是要戴N95口罩？如何保護20位機組人員的健康？萬一機上有人發熱怎么處理？

飛機抵達墨西哥。在中國駐墨西哥領事館的安排下，滯留的中國旅客排隊登機。因為當地氣氛凝重，所有乘客們都有些驚慌失措，眼神中夾雜著無助。登上飛機，電視中播放著盧洪洲準備好的有關甲型H1N1流感疫情知識和防控要點的影像資料。

面對同胞們的忐忑，他拿著話筒笑著說：“別害怕，我們一起回家了，現在我在空中教室給大家上課，未來的7天中我們將是‘隔友，同吃同睡同勞動，大家一起被隔離。”說的所有人都樂了。

對于突發疾病是這樣，對于艾滋病，他也是這樣。作為艾滋病治療專家，他幾乎每天都處于24小時待命狀態，隨叫隨到，從醫至今，他的除夕夜大多是在病房里和病人以及同事一起度過。

盧洪洲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人，有位年輕的艾滋病患者，受過高等教育，通曉英語。因為有能力通過各種渠道了解該疾病診治的相關醫學知識，于是憑借一知半解的認識對服用抗病毒藥顧慮重重，認為毒副作用大而選擇了中醫治療。但是，事與愿違，這位患者血液中反復出現高病毒載量，頻頻發生機會性感染。面對這樣偏執的病人，盧洪洲不厭其煩地與其交流探討，竭盡全力想要說服他，甚至每一次邀請國外專家來醫院講課，都會請專家到這個患者病床旁講解國外先進的治療理念，說服他放棄不適合他的治療方法。

很多接受過他治療的患者都說：“信任盧教授是因為他是學者型專家。他的學術地位具有權威性，他的醫學見解有理有據，往往是最為前沿與先進的。”而盧洪洲說，“對于一名醫生來說，病人就是你事業的全部。”

對話盧洪州

《中華兒女》：現階段，如何預防H7N9禽流感病毒的感染？

盧洪洲：雖然傳染源及傳染途徑尚不能確定，但為防止感染，一些基本衛生行為值得提倡。它們包括手部衛生、呼吸衛生、食品安全措施。在準備食物前、中、后三段時期，吃東西之前、使用衛生間之后都要注意手部衛生。處理動物或者動物排泄物、手臟時、照顧家中病人時都要洗手。手部衛生可預防自身感染接觸污染表面，同時也可預防將感染傳給其他人。當手部明顯臟時，須用肥皂和流水清洗；如不是特別臟，可用肥皂和水洗手，或者使用含有酒精的潔手液洗手。

《中華兒女》：為了防范H7N9，很多人出門戴口罩，這樣做用處大嗎？

盧洪洲：倘若感染后，整個呼吸道都可能存在病毒。高致病性禽流感病毒感染的是人體呼吸道下端比較深的地方，因此咳嗽一般不會將病毒帶出。但打噴嚏可能夾雜大量病毒顆粒，因此仍有帶出病毒的可能性。打噴嚏時要注意防護，學會正確遮掩噴嚏的方法，如果來不及用手帕或紙巾遮蔽，可用肘彎衣袖遮擋口鼻，避免用手進行遮擋。目前尚無證據表明H7N9病毒會人際傳播，因此佩戴口罩影響不大。

《中華兒女》：因為恐慌，很多人感冒了，就認為自己感染了H7N9，二者之間的區別是什么？

盧洪洲：普通流感以全身癥狀為主，主要包括寒戰、高熱伴全身不適，關節和肌肉酸痛，呼吸道癥狀輕微或不明顯。禽流感的早期表現類似于普通流感，主要是發熱，體溫大多持續在39℃以上，重癥患者可出現高熱不退。病情發展迅速即為暴發性重癥病毒性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癥等。簡單說來，禽流感的呼吸道癥狀比普通流感嚴重，病情比普通流感重，進展比普通流感快，死亡率比普通流感高。我們建議市民一旦出現發熱、咳嗽、呼吸困難等癥狀，應前往醫院發熱門診及時診斷。

《中華兒女》：H7N9來了，很多人開始素食主義，家禽都不敢吃了，對此您有什么建議？

盧洪洲：這個病毒有個特點，怕熱不怕冷，馬上夏天一來，夏天很少有流感，冬春季是流感高峰，我們要保存這個病毒是把它放在冰箱里，因為冷凍有利于它的存活，這就要注意了，我們買來冷凍的食品，一定要加工熟，七八十度，100度幾分鐘就把它消滅了。

《中華兒女》：那么，隨著天氣轉暖，氣溫升高，感染的幾率會不會越來越小？

盧洪洲：冬春季是流感流行季節，到了夏季，病毒在外界環境中短時間內即失去活性。由此，形成了流感發病的規律。隨著春季的過去，流感發生的幾率會越來越小。

責任編輯 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