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為

司徒秀彗

我是一名公交車司機。平日里，看到一些貧苦落難的人，我總是忍不住伸出援手。媳婦說，最好是干好本職工作。人慈悲點，很好，但一定要有智慧，否則就變成了傻瓜。成為被人利用的工具。我問她該怎樣，她說老子有云，我無為，人自化。業(yè)余時間，應多讀古圣先賢的書，如《道德經(jīng)》、《論語》、《曾國藩家訓》，那樣才能提高智慧，區(qū)別善惡，不至于被人利用。我說不信，我又不是唐僧，就憑我，電視劇《西游記》里的白骨精一上場，我立馬就認出來了，能上當嗎？生活中，我更欣賞清代趙藩在武侯祠題的對聯(lián)：能攻心則反側(cè)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戰(zhàn)；不審勢即寬嚴皆誤，后來治蜀要深思。任何事，都要看時間地點條件，要依具體情況而定，不能一成不變。媳婦說，不信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一日周一，我開著首發(fā)車，停在始發(fā)站點。一個戴茶色近視鏡，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孩上了車。沒有投幣，也沒有刷卡。我以為她忘了，就回頭喊了聲：“小同學，您忘了投幣。”那女孩沒有回頭，我連喊幾聲，她身旁的人提醒她，她才回頭。咿咿呀呀，沖我拱手作揖，兩手不停地比劃著。我不懂啞語，但，我還是明白了，這位是聾啞人，忘帶錢了。我從兜里掏出一元硬幣，替她投進去。那女孩沖我點頭致謝！晚上回家媳婦說：“今天做了好事了吧？”“呀，你也沒坐我車，你怎么知道的？”“我會相面！”

一日周三，我從終點站掉頭往回開時，一個算命盲人老太婆上了車，看著她拄著破舊拐杖，衣衫襤褸，走路顫巍巍的樣子，我站起身，走過去扶她上車。她嘆了一口氣說：“師傅，我沒帶錢，您，能不能學學雷鋒。”我替她付了一元錢。晚上回家，媳婦又問：“今天又做好事了吧？”我愣了一下，怎么說得這么準，難道她是007特工。蒙得吧！

又一日周四，我正開著車。一個老大爺自言自語：“哎！討了一天了，還差50元，就夠看病的了。誰能幫幫我？”車上的人無人應答，我看他兩眼含淚，到下一站停車時，我給了他100元。他謝天謝地說：“師傅，您心太善良了！可讓我咋感謝您呀！”晚上回家，媳婦又問：“今天又積功德了吧？”我愣了一下，又讓她說對了，難道她在跟蹤我。吃完飯，媳婦說他最近太忙，給我五萬元，用報紙包著，讓我存到銀行，還房貸。

次日上午，我正在開車，盤算著等休息時把錢存入銀行。

“哎呀，不好了，師傅，她暈過去了。”一個中年婦女沖我喊道。“她怎么了？”我一邊開車一邊問。“她是我閨女，有心臟病！開車去醫(yī)院吧！”我急忙把車開到醫(yī)院門口，又把病人扶下來。腦海中，我突然蒙生疑問，這個人穿了一件紅色連衣裙。我媳婦也常穿。再說，還有說不出為什么，眼前這個人總覺得有點熟。

我一邊琢磨著，可能在哪見過她，一邊幫著中年婦女攙扶著女病人。中年婦女向我借錢：“師傅，她可能要手術(shù)，醫(yī)院一定要讓交押金，能不能先借我點。我當天就能還上。”我摸了摸手包，略一猶豫，救人要緊，就把那疊五萬元交給了她。那婦女燦然一笑，瞥了我一眼。突然，遠處傳來一聲警笛，我剛一轉(zhuǎn)身，再回頭時，發(fā)現(xiàn)那個婦女不見了，我身邊那個病人只輕輕抹了一下臉，現(xiàn)出了本來面目。啊，是我媳婦，這令我大為驚訝，她怎么會在這里？媳婦右手舉著那五萬元錢，問：“請問，當家的，咱家還房貸的錢在哪？”我一拍大腿，腦袋嗡地一聲，哎呀，不好，白骨精現(xiàn)原形了！頓時，我恍然大悟。看來是自己上當了。原來，聾啞少女、算命盲人、討飯老漢、和今天的心臟病人，都是她一個人用假面皮扮演的，中年婦女是她找來的單位同志，她就是想考考我的鑒別能力。多懸啊，五萬元差一點被人騙去。我后悔得直撓后腦勺，不知如何是好。

“當家的，您打開紙包再看看！”她把包遞給我，我打開一看，更令我意想不到，您猜怎樣，里面竟一沓白色點鈔紙。媳婦語重心長地說：“妻賢夫禍少，平時還是多讀圣賢書吧！”我還想爭辯幾句，她遞給我一張都市晚報，上面兩個醒目標題： 某人為討一錢，一裝啞女二裝男殘，巧騙的哥整半年；鄰里相交十二載，一朝騙走8萬元；善人救傷虎，反被虎咬傷……哎，真是無空不入，觸目驚心。我不忍下看，揣起報紙，不好意思地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