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辯訴交易”對我國相關刑事司法制度的完善

朱海霞

摘 要 我國現行刑事司法中的簡易程序、“坦白從寬”政策與污點證人作證的交易豁免制度，都包含有與“辯訴交易”相類似的因素。這些制度存在著諸多缺陷，可以通過“辯訴交易”來彌補與完善。

關鍵詞 “辯訴交易” 刑事司法制度 完善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一、“辯訴交易”與簡易程序：拾遺補缺，相得益彰

“從理論上講，設立簡易程序的主要目的在于對正義與效益這兩大程序價值目標加以適當的協調，以避免或減緩兩者的沖突和矛盾。” 但是我國的簡易程序在提高訴訟效率，保證司法資源合理使用的同時，損害了對正義價值的追求：簡易程序導致被告人訴訟地位客體化。通常，簡易程序的適用，會導致被告人一系列訴訟權利受到限制乃至剝奪，被告人失去了充分有效的參與裁判制作過程的機會，以至于因此失去獲得法院無罪裁判的機會。國外的刑事訴訟簡易程序，基本上都以被告人自愿為前提。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卻將適用簡易程序的主動權完全賦予人民法院與人民檢察院。這雖然使法院與檢察院在適用簡易程序方面擁有較大的自由裁量權，卻使被告人事實上處于一種消極等待國家機關定罪量刑的客體地位。“這就沒有把現代普通審判程序中所具備的‘參與精神貫徹于其中，……也是與刑事訴訟效率追求的世界性發展趨勢相背離的……”

“辯訴交易”對被告人的主體地位的充分尊重，對于解決這一矛盾，無疑具有相當的借鑒意義。“辯訴交易”作為一種交易，當事方尤其是被告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實，對協議的合法有效性是至關重要的。我國的刑訴法應當加以吸收，明確規定簡易程序的適用必須以被告人的自愿為前提；同時應當規定，在簡易程序啟動后，如果被告人反悔的，法院應當允許并轉而適用普通程序。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來平衡效益與公正之間的沖突，才能把提高訴訟效益對公正所帶來的消極影響降到最低程度。

二、“辯訴交易”與“坦白從寬”：傳統刑事政策運用的新方式

根據我國的司法能力與具體情況，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的如實供述對定罪與量刑還是有相當大的意義，這就使“坦白從寬”的刑事政策更具存在的實踐意義。

但是在目前的司法實踐中，廣為流傳的“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的說法，就以一種歪曲的形態反映了這一司法悖論：國家法律鼓勵坦白，但坦白后將被定罪并可能判以重刑；法律禁止奸猾不供，但那種無視法律的犯罪人卻可能因案件證據不足而逃脫法網。 本來，“坦白從寬”政策旨在削弱嫌疑人、被告人對刑事司法的抗拒，鼓勵他們與司法機關配合，從而節約司法資源，提高刑事司法效率。但是，該政策因缺乏可操作性，主觀隨意性太強，導致其公信力受損，因而阻礙了通過獲取口供破案與定案的途徑。這反過來又導致“坦白從寬”政策提高司法效率的本旨難以實現。其次，這又涉及到司法人員的道德問題。當我們的司法人員以“從寬”來感召嫌疑人坦白，但后來卻不能兌現這種許諾時，當初的承諾就接近誘供與騙供，甚至涉及到取證的合法性。此外，司法悖論的出現顯然也無助于甚至有害于對罪犯的改造。

筆者認為，坦白從寬政策的濫用，及具體案件中從寬的幅度由司法人員單方面掌握又沒有任何制約，是出現司法悖論的根本原因。要消除這個悖論的關鍵在于保障“坦白從寬”政策的公信力，限制司法人員該政策運用中的自由裁量權。可是，具體的案件情況又千差萬別，法律不可能對坦白從寬的量刑作出十分具體的規定。因此，在立法只原則規定從寬的大框架下，只有通過賦予個人權利才能制約司法機關的自由裁量權。這種制約方式一直為法學家們所推崇，也是當前情況下防止司法人員濫用坦白從寬政策的最佳途徑。

三、“辯訴交易”與污點證人作證的交易豁免：前提與擴展

污點證人作證的交易豁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司法機關在一些難以取證的案件如行賄受賄案中獲得追訴和定罪的關鍵證據，從而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實真相，實現刑訴法所規定的準確及時的懲罰犯罪分子、保障無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的任務。其次，污點證人作證的交易豁免可以分化瓦解犯罪者之間形成的角色陣營，發現、鼓勵并促進一部分犯罪者棄惡從善，體現寬嚴結合、區別對待；抗拒從嚴，坦白、立功從寬的政策。

污點證人作證的交易豁免是“辯訴交易”的擴展；而且在很多情況下，兩者是交織在一起的。因為污點證人的犯罪極有可能與被指控者的犯罪糾纏在一起，當污點證人指證他人的犯罪事實時，就可能會同時暴露自己的犯罪。如在行賄受賄案件中，基于行賄與受賄的對合關系，行賄人欲說明受賄人具有受賄的事實，就必須先說明自己的行賄事實。而作為一場司法機關與污點證人之間為實現各自司法上的目的而進行的某種司法利益的交易，司法機關通過放棄對污點證人一定的刑罰權而換取發現和指控其他人犯罪的有力證據；污點證人通過對司法機關提供訴訟上的幫助而獲得司法上不同程度的豁免，免受刑事追訴或得到從輕、減輕、免除刑罰處罰的對待。可見，多數情況下，污點證人獲得豁免的代價，第一步是自己認罪，這實際上是場“辯訴交易”；第二步是指正他人罪行，這才是真正的污點證人作證豁免；而且很明顯前者是后者的基礎。如果法律沒有承認“辯訴交易”的合法性，第二步的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就成了無源之水，喪失了合法的存在基礎。所以，立法在一定程度上承認“辯訴交易”的合法性，是實行污點證人作證的交易豁免的前提。□

（作者：杭州市江干區人民法院助理審判員）

注釋：

陳瑞華著《刑事審判原理論》[M]，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378頁.

左衛民，周長軍著《刑事訴訟的理念》[M]，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174頁.

龍宗智著《相對合理主義》[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40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