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藝
從小就有什么東西在心底扎根,不時冒出幾縷,就像蛛網怎么扯都會留在手上。我想它應該是一株蔓藤。我以為可以逃避關于它的一切,以為自己對什么都不在意。我以為已經斬草除根,可它還是蟄伏在我心底,一絲風或一滴雨就可以喚醒它。它會從我心底攀爬而出,縛住我的手腳。
我把它叫做絕望。事實上,它和杜撰、執念、飲鴆止渴一樣讓我喜歡。
提起杜鵑會想起滿山血色和李義山的“望帝春心托杜鵑”,提起向日葵會想到金黃的花盤仿佛夏夜的星,提到睡蓮會想起莫奈大幅妖艷的紫。而提起絕望,我只會想起李長吉的頹綠和古舊的藍。
當然,這是我強加給它的顏色。
我的絕望可能與被從枝頭摘下的桃花一樣,它叫嚷著,我還沒有愛過,我還不想走。可是再怎么哭喊,也回不到枝頭,做初春第一朵開放、暮春最后一朵落下的桃花。
也可能和一匹迷失在微藍天空中的馬一樣。酒紅的花瓣拉著手,詭異地唱著歌;天上的星星落到地上變成眼睛;一只麋鹿在深青色的密林中迷路。微藍的天空變黑,漸漸壓了下來。那匹馬嘶鳴著狂奔,卻怎么也逃不出去。
也可能是打開了罪惡之匣的潘多拉,被鎖在地底的提坦巨人,為了贖罪在小亞細亞穿女裝替女王紡紗的赫拉克勒斯。
我想那株名為絕望的蔓藤也需要水分滋養。
眼淚流啊流。它貪婪地吮吸著我的淚水,一點點壯大,而對前途的迷惘和對現狀的不滿是它的陽光。
它不斷地生長。
它沿著我的心壁蜿蜒上行,鋪滿所及之處。最終它從我心底爬出,如春筍般堅定不移,縛住我的手腳。我全身被蒼藍頹綠覆滿,其中有幾點殘紅。
我動彈不得。
名為絕望的蔓藤被我從心底剝出:“多美的顏色??!”
我依舊動彈不得。
(指導教師 徐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