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虎 矯凡竣 林野

他是首批16名赴哥倫比亞特訓的中國學員中,唯一一名來自非特戰分隊的學員;他在素有“叢林特戰尖兵搖籃”美譽的哥倫比亞國家訓練中心,第一個完成偵察定位、超越雷場等11個課目,被哥倫比亞教官舉起大拇指稱贊:“中國人,真牛”;他代表順利通過所有課目考核的中國學員,第一次把五星紅旗升起在異國上空。他就是沈陽軍區某師“老虎團”警衛偵察連連長劉佳。
從國防生畢業入伍,短短5年時間,這個黑瘦精干,略顯沉寂的小伙,實現了從一名普通國防生到軍區“特戰精兵”、全軍優等狙擊手的完美轉型。這就是劉佳,傳奇的背后其實都是艱苦的努力,他曾先后榮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2次,榮獲“優秀大學生干部”、“國防生干部標兵”、沈陽軍區“學雷鋒金質獎章”。
特戰集訓隊來了一名“瘋”步兵
2012年,全軍遴選人員赴哥倫比亞進行狙擊手特訓。經過逐級推薦、層層選拔,劉佳代表沈陽軍區赴南昌參加培訓選拔。
特戰、蛙人……22名培訓隊員中,劉佳是唯一一名非特種作戰分隊的隊員,而出國名額只有16個,這意味著每4個人中至少要淘汰一人。“摸底考核,狙擊步射擊倒數第二,特戰綜合技能倒數第五,基礎體能第十。”劉佳直言,以前在全師都拔尖的課目現在幾乎都是短板。
“劉佳訓練太瘋了。”當時的培訓隊隊長告訴筆者這樣一個故事,因為水土不服,劉佳在第三天就病倒了,上吐下瀉站都站不穩。軍醫要他停訓休息,可劉佳不干:“別的練不了,我就練據槍姿勢,趴在地上也算休息。”軍醫拗不過就同意了。這樣,劉佳臥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據槍一動不動,一趴就是半天,有時一邊“掛點滴”一邊練據槍。隊員們看見他懷里抱著吊瓶參訓,都笑他“瘋了”,不知誰說了一句:“步兵都是瘋子。”從此,隊員們看到劉佳都叫他“瘋步兵”,言語中既有戲謔的成分,但更透著一種佩服的語氣。
一次,劉佳左手掛著吊針趴著練習據槍,可由于他雙手變換姿勢,致使針頭捅破了血管,吊瓶中的藥液都滴進了皮膚下邊的肌肉組織,可他還渾然不覺。等有人發現時,左手背已經腫起雞蛋大小的一個包,足足用了三天才消下去。“這種情況俗稱‘滾針,發生‘滾針時,扎針的部位會有一陣陣的痛感,要不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可能感覺不到這種疼痛,以后你們可千萬不能干出這樣的‘傻事。”醫生后來警告一些隊員千萬別再像劉佳一樣犯“瘋”勁時如是說。
“身體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體力消耗一點也不少,加上端著七八斤重的狙擊槍一動不動,消耗就更大了,那兩天我每次看到劉佳,他都汗如雨下全身濕漉漉的。”隊長說。經過打針吃藥,四天后劉佳的病情稍見好轉,就強烈要求恢復全訓。憑著這股“瘋”勁,劉佳以第三名成績拿到了出國特訓的“資格證”。
想訓練,就要簽“生死合同”
哥倫比亞地處南美洲西北部,酷熱的熱帶雨林氣候,成為特種部隊訓練的“勝地”。據統計,美、英等西方軍事強國,常年派本國特種部隊赴哥國訓練。
初到哥倫比亞,隊員們還在倒時差。突然“轟”一聲巨響把他們驚醒,緊接著一顆催淚瓦斯就從門口飛進宿舍。當他們淚水鼻涕齊流沖到室外,一名高大的哥軍中尉大聲呵斥:“快、快!山腳返回,4公里,20分鐘。”他指著遠處一座高山,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下命令。
3個月的“魔鬼訓練”正式開始。每天從4點到22點,18個小時高強度訓練,其間要完成至少一次距離不少于兩公里的低姿匍匐前進;100發狙擊槍實彈射擊,成績最后3名將被罰7個來回的障礙訓練;一次距離在1500米以上的武裝泅渡……此外,每周兩次50公里夜間奔襲。
而這些只是必訓的基礎課目,完成的基礎上,還要學習訓練各種狙擊知識和技能。用劉佳自己的話說:“每天有‘三不夠——時間不夠、休息不夠、精力不夠。”因訓練難度高、強度大、危險多,哥軍規定,想要在基地訓練學習,必須簽訂“生死合同”——訓練中發生的任何傷亡他們概不負責。在劉佳參訓期間,就有兩名外國學員在武裝泅渡時被激流沖走。
高強度、高危險的訓練,并沒有嚇倒劉佳,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經過一個月苦練,他在第一階段狙擊戰術與技能綜合考核中取得滿分,成為當天參考的所有學員中,唯一獲得滿分的人,贏得了學校考官和各國學員的一致稱贊。
為了挑戰學員的生理和心理極限,學校還把他們空投到原始熱帶雨林,進行3天4夜的野戰生存。7月的雨林,樹葉遮天蔽日,空氣悶熱潮濕,蛇蟲橫躥,環境異常惡劣。在沒有攜帶任何食物和飲用水的情況下,生存只能靠自己。
發軟的香蕉,苦澀且堅硬的可可果,樹上爬的蟲子……這些都成了劉佳的“美味佳肴”。渴了,只能舔舔樹葉上的露水。在忍饑挨餓的同時,劉佳還要提防被沼澤吞沒、被毒蛇巨蟒襲擊的危險。一天黃昏,劉佳正用樹葉搭帳篷時,一條碗口粗的蟒蛇突然從樹上躥出,在距他兩米處高昂蛇頭,吐著血紅的信子。危險時刻,劉佳像雕像般站著一動不動,與蟒蛇靜靜對峙,其間它還繞著劉佳轉來轉去。“20多分鐘后,蟒蛇可能感覺沒危險,晃動著腦袋離開了。”回想野外生存的一幕幕,劉佳記憶猶新。“最難熬的是晚上,蚊子、螞蟻、毒蟲輕松爬進衣服,不時咬上一口,當時就能把你疼醒,之后的腫、漲、癢、疼讓你徹夜難眠。”在體力嚴重透支、身心俱疲的情況下,劉佳還要完成偵察定位、武裝泅渡等10余個課目。第四天早上,劉佳第一個完成所有課目,將“敵”情報上交。教官核準之后豎起拇指稱贊道:“劉,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學員。”
10小時,蠕動前進800米
1分鐘可以走多遠?《隊列條令》規定,齊步走每分鐘116?122步,每步75厘米,每分鐘能走87?92米。狙擊手隱蔽前行1分鐘又能前進幾多?據美軍記載:越戰期間,潛入敵方前沿的狙擊手每天平均移動不超過500米,每分鐘移動絕不超過半米!
在哥國受訓期間,劉佳就經歷了這種痛苦。結業考核最后一項,是被稱為“死亡競賽”的“斬首行動”。學員在10個小時內通過距離800米、平均高度20厘米的荒草地,而后在600米射擊距離上一槍斃敵。其間多名考官用高倍望遠鏡在700米遠的幾處高塔上全程搜尋監視。一旦被教官發現就算“陣亡”,超時就出局,偏靶就被淘汰。
考核當天氣溫高達40℃,劉佳身穿厚重的偽裝服,雙臂前伸,頭偏向一側,胸腹和四肢盡力貼緊地面,盡量壓低高度。每次前進,只能用手指扣進土里,拽著身體蠕動幾厘米,散落著尖石子、碎玻璃的場地將手腕劃破,有時扎進指甲,鉆心的痛。劉佳告訴筆者,考核剛開始,兩條如小蚯蚓般白色吸血蟲就爬到他右手上,不到半小時它們就變得通體血紅,跟筷子一樣粗,但自己稍微一動就暴露了,只能忍著。
“那種狀態下,一秒鐘就像一天般漫長,每一秒忍受的痛苦都被放大了。”劉佳告訴筆者,連續8小時水米未進,小便也只能排在褲子里。高溫、失水和精神高度緊張,使他產生了中暑癥狀,頭腦一片空白,周圍的事物在眼中漸漸翻轉、扭曲、變形。為了堅持下去,他用嘴嚼草葉和泥土,用苦澀的味道和刺鼻的腐臭味來保持清醒。
1厘米、2厘米……800米的距離好像永遠也沒有終點;1小時、2小時……時間似乎停止了。到達射擊位置時,劉佳的頭因為長時間扭向一側緊貼地面,頸部肌肉已經僵硬,需要外力輔助才能把頭轉過來。而手腕也被劃得血肉模糊,腫得像小腿一樣。劉佳強忍劇痛,艱難地裝彈、據槍、瞄準。“啪”,槍響靶落,劉佳又是第一。
因為表現優異,畢業時,哥倫比亞國家訓練中心校長比內達少將親手為劉佳頒發“優等狙擊手”證書,還讓他還代表順利通過考核的中國學員,第一次把五星紅旗升起在異國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