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你為什么驕傲

未小來

同宿舍4個男生，他的家境最差。雖然這個年齡的男孩子對這些事情并不太在意，但他還是有些暗暗自卑。

為此，他的話明顯比他們少一些。

周末的晚上，室友都在用筆記本玩游戲，只有他沒有電腦可玩，卻也睡不著，就躺在床上用手機上網，和高中同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他的手機也很普通，只有簡單的功能，游戲都玩不了。

他們都是熱鬧的男生，手上不閑著，嘴上也不閑著，從正在玩的游戲到班里的女生，從熱映的電影到明星八卦……

他聽著，并不太插話。

后來，和他床鋪并排的男生不知怎么想起來，忽然換了話題，隨口問，對了，你們都說說，從小到大，有什么事情是最讓你們得意、驕傲的？

這個問題，讓他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動作，躺在床上怔了一下——他真的想不起來有什么事情是令他驕傲的。那樣尋常的家境，那樣尋常的生活，無非和所有尋常的男孩子一樣一路奔跑著成長罷了。

為此，他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對于他們，有什么經歷是可以得意的呢？

提出問題的男生先做了回答，他說，最得意的是家里雇了一個手藝特棒的廚師，幾乎可以滿足一個男孩全部的口腹之欲。男生說著夸張地吧唧了一下嘴巴。

對面的男生轉過身來，難怪你吃飯那么挑，原來是這樣慣出來的。不過我覺得最讓我得意的……男生拿起手中的筆記本輕揮一下，我從小貪玩，這些高科技的東西，只要有，老爸一定滿足我。

他躺在那里，幽幽嘆息，那個男生沒說錯，他的電腦、手機都是時新的款式，令他望塵莫及。任何一個男孩子，擁有這些都會驕傲吧。

第三個男生又有所不同，他最驕傲的是幾乎已經走遍了全中國。這個相貌略顯清秀的男生得意地說，眼界決定心界，我相信，我為之驕傲的，才是最好的。

另外兩個男生即刻笑著反駁，3個男孩子就開著玩笑拌起嘴來。拌著拌著，提問題的男生忽然想起他來，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還有你呢！

他們也想起他來，轉而將話題對準了他。

他覺得尷尬，在他們那些驕傲的經歷面前，他簡直一窮二白。可是他們卻如此好奇，一句句催促著他。

我……他猶豫著，忽然想到什么，脫口而出，我從來沒有挨過打！

什么？3個男生幾乎異口同聲反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他在床上坐起來，這么多年，我爸我媽沒打過我一下，一下都沒有，也沒有罵過。

你小時候不淘氣??？一個男生問，你是不是特聽話？

他搖頭。怎么會呢？和所有男孩子一樣，從小，他淘氣頑劣，撒謊、打架、打碎鄰居家玻璃、欺負女生、逃課、偷偷抽煙……這幾乎是每一個男孩子的成長史。為此，也幾乎沒有男孩子不挨打。

可是，他真的是例外，在剛才那一刻，他甚至想起來，有一次，他和同學打架，差點用磚頭砸傷同學，為此，同學的家長怒氣沖沖找上門來。他記得當時爸爸氣壞了，已經對著他揚起了手，可后來不知怎么，又把手放下了，只是不停跟人家道歉……

過后，爸媽也沒有責罵他，只是耐心地勸導。所以，他說的是真的。他記得，從幼兒園到高中，他都是班里唯一沒有挨過打的男孩。

3個剛剛自我炫耀的男生就住了口，相互對視片刻后，提問題的男生感慨，還是你最有驕傲的資本。

另外兩個男生點頭附和。沒挨過打，對一個男孩子，的確是難得的。

后來，大家又開始各玩各的，只是他，滿腦子都是那些一閃而過成長的畫面——關于他的頑劣，關于爸媽的態度。他印象中，爸爸并不是好脾氣的男人，可是偏偏對他，忍了又忍。

曾經從來沒有想過為什么，但這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為什么。為什么不管他做錯什么，他們都不打他呢？

看看時間并不算太晚，他起身去走廊，撥了家里的號碼。

電話是爸爸接的，簡短寒暄了幾句后，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那邊，爸爸笑了一下，說，從你出生，我和你媽就說好了以后絕對不打你，讓你做個不挨打的小孩。爸爸沉吟一下，對不起兒子，這么多年，我們給不了你更多，也給不了你更好的生活，這，或者是我們唯一能夠給予你的。

站在寂靜的走廊，看著燈火中美麗的校園夜色，他忽然說不出話來，只感覺眼淚靜靜落了下來。這么多年，因為家境的緣故，他始終是有些自卑的，可現在他才知道，他們給予他的平凡生活里，有著足以令他驕傲一生的資本。

編輯 / 張秀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