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目前,數據的廣泛應用已滲透到社會的各個領域,數據新聞學作為新聞學的一個新的分支已經備受全球發達國家新聞學界和新聞界的廣泛關注,國際主流媒體已開始嘗試運用數據新聞學的報道方式。文章旨在探討數據新聞學與傳統新聞學的關系,介紹數據新聞學的發展現狀,分析數據新聞學的功能。
關鍵詞 數據新聞學 新聞生產 記者角色
郭曉科,博士,副教授,西南政法大學全球新聞與傳播學院新聞系主任、碩士生導師。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名稱:媒體與社會信任危機研究(11YJC860013)
2012年2月,《紐約時報》發表了科學記者史蒂夫·洛爾(Steve Lohr)的一篇新聞評論《大數據時代》(The Age of Big Data),報道指出“社會各個不同領域,都越來越趨向基于數據的發現和決策”。[1]
“這是一場革命,我們現在做的只是冰山一角,但是由于龐大的數據新來源而帶來的定量化方法,將橫掃學界、商界和政界,所有領域都將被觸及。” 哈佛大學定量社會研究所主任加里·金(Gary King)在接受《紐約時報》記者史蒂夫采訪時說。[2]
全球每年產生的數據量及增速都大得驚人:分析調研機構IDC(國際數據公司)發布的報告《從混沌中提取價值》顯示,全球信息總量每兩年就會增長一倍。2011年,全球被創建和被復制的數據總量為1.8ZB,相當于全世界每個人擁有一塊100多GB的硬盤。[3]
數據應用已經滲透到社會各個行業,這將給新聞學帶來哪些影響?傳統的新聞報道手法——采訪目擊者、講述個人化的故事,在越來越趨向基于數據定量分析的時代,將會發生哪些變化?
在過去的幾年里,全球一些具有創新精神的新聞媒體已經開始嘗試利用數據更好地報道新聞,幫助讀者理解正在發生的新聞事件,以及這些事件對人們生活的影響。這些嘗試已經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傳統的新聞生產過程和呈現方式,并將不可避免地對新聞學帶來深遠影響。
一、什么是數據新聞學
在中國知網數據庫搜索關鍵詞“數據新聞學”,迄今我國尚未有相關文獻。
由歐洲新聞學中心(European Journalism Centre)和開放知識基金會(Open Knowledge Foundation)共同主持開發的《數據新聞學手冊》(The Data Journalism Handbook)對數據新聞學(data journalism)的定義是:簡單來說就是用數據報道新聞,它為記者將傳統的新聞嗅覺與運用規模龐大的數據信息結合起來報道新聞創造了可能。[4]
作為精確新聞學的進一步延伸,數據新聞學使新聞生產過程更為精細化,它對新聞工作者的技能要求除傳統的文字寫作、音視頻制作外,還包括社科研究方法、計算機數據抓取、處理、可視化、平面/交互設計、計算機編程等多個領域。
數據新聞學是在多學科的技術手段下,應用豐富的、交互性的可視化效果展示新聞事實,把數據與社會、數據與個人之間的復雜關系用可視化手段向公眾展示,以客觀、易于理解的報道方式激發公眾對公共議題的關注與參與。
數據新聞學是新聞學的新領域,這種新的新聞生產方式已經被英國廣播公司(BBC)、《衛報》《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等國際主流媒體廣泛使用。
陶氏(Tow Foundation)基金會與奈特基金會(John S. and James L. Knight Foundation)于2012年4月30日宣布將提供20億美元來資助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的數據新聞學研究項目,這項研究專注于數據新聞學的三個方面:1. 影響:衡量新的實踐及工具如何影響受眾及媒體資源;2. 新聞的透明度:關注公共數據——哪些是可用的,哪些不是;哪些是有用并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3. 數據形象化:衡量哪種形式在傳達信息與吸引讀者方面最有效。
哥倫比亞大學陶氏數字新聞中心主管Emily Bell指出:“大部分媒體仍不了解數據科學的發展前沿,以及信息傳播對信息使用者的影響。我們旨在倡導那些對新聞學充滿熱情并具有相關知識的人才對數據新聞學開展研究。這不僅有利于解讀大數據這一新領域,還能為新聞學在這個復雜多變的領域里提供指導。這項研究的目標是對新聞業和新聞學產生廣泛的、直接的影響。”[5]
二、數據新聞學的功能
斯坦福大學Geoff McGhee教授曾長期擔任《紐約時報》等媒體記者,他于2009年至2010年間開始研究數據新聞。他指出:現在的新聞越來越多地和數據有關,媒體的責任是如何向公眾解釋復雜難懂的數據。數據的爆炸式增長使我們需用工具來進行分析,數據可視化專家正在開發工具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和使用數據,記者的工作是運用數據使新聞報道更加有說服力。[6]
1. 講故事的新工具和新方法
數據新聞最重要的一項功能是使用數據可視化軟件,通過統計大量的數據,幫助記者使用數據圖表講述錯綜復雜的故事,而這種講故事的方式必須依賴于對大數據的分析和可視化處理,由于數據量巨大,按照傳統的新聞生產方式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數據新聞最佳的閱讀載體是交互性強的電子媒介而非傳統的平面媒介。
例如,Gapminder基金會創始人漢斯·羅斯林(Hans Rosling)教授等開發的數據可視化軟件Gapminder在公共衛生、環境、公共安全等報道領域的應用十分廣泛。以艾滋病報道為例,Gapminder基金會使用該軟件對2007-2009年世界各國人均收入與艾滋病(HIV)感染率進行了統計分析,如圖1所示。
在圖1中,橫坐標表示同等購買力下的人均收入(單位:美元/年),縱坐標表示艾滋病(HIV)感染率(15~49歲成人感染百分比),圖表主體中用氣泡代表某個國家,氣泡的面積大小表示艾滋病感染者存活人數的多少。
通過這幅圖可以讓讀者一目了然地認識到艾滋病感染率與國民人均收入之間的線性關系:從大體趨勢上來看,隨著人均收入的增加,艾滋病的感染率也隨之降低。讀者如果通過電腦、手機等終端閱讀這條新聞,還可通過交互功能了解更多的信息。大量龐雜的數據、變量之間的復雜關系,很難依靠傳統的報道手法來講述。大數據的應用與呈現在這則案例中已經不僅僅是信源的角色,更多的是承擔講故事的工具和方法。
2. 解釋宏大新聞事件與個人的關聯
數據新聞還可以幫助記者解釋宏大背景下的新聞事件和個人之間的關聯,新聞學對于報道公共事務的要求,是能夠通過記者的報道,幫助讀者認識到一項公共政策的實施或修訂對個人造成的影響。數據新聞讓讀者們在閱讀報道后對自己的生活提出問題,諸如:我們的家人是否安全?我們的孩子接受的教育是否合適?總之,數據新聞的工作是讓讀者能在數據和新聞事件中找到屬于自己的故事。
例如:英國廣播公司(BBC)和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聯合制作的《預算計算器:2012年的財政預算將如何影響你?》(Budget calculator: How will the Budget 2012 affect you?)能夠幫助讀者理解新的財政預算(稅收計劃)給個人生活帶來的影響,用戶只需要在界面上輸入一些個人信息,它就能夠自動計算出你需要為新的政府財政預算增加支付多少稅,你的生活會變得更好還是更糟。
3. 記者角色的轉變
通過數據的使用,記者工作的重點從“第一個報道者”轉化成新聞事件的影響的闡釋者。數據新聞報道的議題范圍十分寬廣,記者更有意義的工作是為讀者提供經過定量分析的洞見,使用數據能夠將抽象概念轉化為普通人容易理解的事物,幫助記者講述抽象的社會問題。記者還可以分析復雜形勢中各種變量的動態關系,能夠為讀者預見下一次正在醞釀的金融危機,指出政府對資金的濫用和決策的失誤,甚至幫助人們尋找復雜問題的解決方案。
數據新聞需要計算機程序員、數據分析人員與編輯、記者密切配合。《芝加哥論壇報》的新聞應用程序編輯Brian Boyer(2011)說:“所有關于新聞應用程序的創意都來自新聞編輯部里的記者和編輯,我們之間建立起了非常牢固的個人以及專業關系,當他們(編輯和記者)獲得數據,會向我們提供想法。”[7]
程序員的工作主要是輔助記者,幫助他們挖掘數據,將龐雜的數據轉化為電子數據表等。程序員實時處理新聞編輯部正在進行的數據工作,將其轉化為應用程序——一張地圖、一個圖表、或是一個網站。
數據新聞的應用程序一般會占據新聞頁面最顯著的位置,和記者的文字報道相輔相成。
例如,英國《衛報》(Guardian)在2011年的倫敦騷亂中運用數據新聞的方法,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事態進展和背后原因。
倫敦騷亂發生后,英國政治上的保守派指責臉書(Facebook)、推特(Twitter)和黑莓信使(BBM)等社交媒體傳播謠言、煽動騷亂,并據此要求暫時關閉社交媒體,但政府沒有調查騷亂發生的真正原因。
《衛報》與學界進行合作,邀請曼徹斯特大學的學術團隊一起研究社交媒體在騷亂中的作用。后者一共分析了260萬條關于騷亂的推特信息,觀察謠言如何在推特上傳播,不同的用戶在宣傳和散布信息中的功能,以確定推特和其他社交媒體是否煽動了騷亂。
《衛報》的“解讀騷亂”數據團隊使用地圖顯示騷亂發生地點的貧困程度,讓“騷亂與貧困沒有關系”的主流政治話語不攻自破。他們還制作了一段視頻,將暴亂發生地和參與群眾的家庭住址聯系起來,顯示出“暴亂通勤路線”,建模預測暴亂者最有可能采取的路線。此外,研究者對推特信息進行了內容分析,分類編碼為:重復、駁斥、質疑、評論,并對數據進行可視化處理,指出了推特在糾正謠言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
結 語
數據新聞學是一門交叉的、新興的新聞學分支,已經備受全球新聞學界和新聞業界的廣泛關注。正如信息科學、計算機科學的不斷更新換代一樣,數據新聞學的內涵、理論和方法也隨之不斷發展。
隨著大數據滲透于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新聞的生產傳播方式、新聞記者的角色、受眾的閱讀方式也在發生轉變。在全球傳統新聞業不斷萎縮、新聞記者的專業性不斷受到挑戰的今天,數據新聞學無疑為新聞業尋找出路提供了一種可能。
數據新聞學是精確新聞學的進一步延伸,對傳統新聞學不可避免地帶來諸多挑戰,對新聞學教育的模式和內容也會帶來巨大的挑戰。
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和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化,中國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社會變革,為數據新聞學的實踐提供了廣闊的舞臺,透明而負責任的新聞業是社會健康發展的基礎,中國的新聞學界和新聞界在數據新聞學上應該投入力量,有所突破,充分地發揮媒體的監視、服務和溝通作用。
參考文獻:
[1] [2] Steve Lohr:The Age of Big Data[EB/OL].The New York Times.http://www.nytimes.com/2012/02/12/sunday-review/big-datas-impact-in-the-world.html?pagewanted=all,2012-02-12.
[3] John Gantz,David Reinsel:Extracting Value from Chaos[EB/OL].http://idcdocserv.com/1142,2011(6).
[4] [7] Jonathan Gray,Liliana Bounegru,Lucy Chambers:The Data Journalism Handbook[EB/OL].http://datajournalismhandbook.org/1.0/en/,2012-07-18.
[5] Emily Bell:How a New Research Effort Will Help Newsrooms Determine What's Next[EB/OL].http://www.knightfoundation.org/blogs/knightblog/2012/4/30/emily-bell-how-new-research-effort-will-help-newsrooms-determine-whats-next/,2012-04-30.
[6] Geoff McGee:Journalism in the Age of Data[EB/OL]. http://datajournalism.stanford.edu/, 2012-0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