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人的幸福

古為京

人類渴望一直前行，進入未知之地。但我們實在欠缺勇往直前的能力和力量，因此不得不時常回頭向后看，以期在先人那里尋求進步的動力，或者解決當下面臨的各種難解問題。最為奇妙的是，當我們回頭瞻望之時，故去的先人仿佛又回轉過來，對我們發聲，而他們的聲音也真的越過時間的阡陌，給我們以啟示。無論是中國唐宋時的古文運動還是西方的文藝復興運動，發現過去、回到過去是它們共同的邏輯路徑。在這本《生命安寧》中，威廉？歐文教授試圖帶領我們回到斯多葛哲學家的座前，或者說他試圖邀請斯多葛哲學家進入當代人的生命光景，指點我們突破深陷其中難以自拔的困境，最終進入安寧的境界。

斯多葛哲學是一個在古希臘和羅馬有著相當大影響力的哲學流派。其代表人物有季蒂昂的芝諾、愛比克泰德、塞涅卡等，還有大名鼎鼎的馬可？奧勒留。他們的作品最廣為人知的就是馬可？奧勒留的《沉思錄》（這是一部私人日記，原名叫《給自己》）。斯多葛主義曾經繁榮，但顯而易見的是，今天很少有人對它有興趣，它衰落了，甚至可以說消亡了。但作者堅定認為，斯多葛主義的不流行，并不是因為這種哲學的某一個缺陷，而是由于其他的因素的存在。原因之一就是，現代人很少看到采納一種人生哲學的需要。相反，他們傾向于把日子用于努力工作，以便能夠買得起最新潮的消費品。他們堅定地相信，擁有足夠的物質就能過上一種既有意義又最令人滿足的生活。

也正是這種無以復加的物質主義追求在把我們帶入消極情感深深泥潭之中，生氣、焦慮、恐懼、痛苦、嫉妒、迷茫、沒有安全感成為現代人最常經歷的情感體驗。而斯多葛哲學家意識到，深受消極情感之害的生活不會成為良好的生活，生命的安寧才是人要追求的首要目標。越過兩千年的時光分隔，歐文教授發現，斯多葛哲學家古老的哲學主張，正是醫治現代病或者人類病的靈丹妙藥。

無論在什么時代，欲望的不可遏制都會使我們處在一個滿足感的跑步機之上，一個沒有滿足的欲望會讓我們感到不幸福。于是我們努力工作滿足這個欲望，并且相信，只要實現了這個目標自己就會滿足。但問題是，一旦滿足了對于某事物的欲望，我們就會適應這個事物在生活中的存在，結果就會不再渴望它——或者至少會發現它不像曾經的那樣令人渴望。最終，他們就會像滿足這個欲望之前一樣仍然感到不滿足。這是我們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的切身體驗。

要找到幸福，不僅需要找到辦法來阻止這個適應的過程，還需要找到辦法來逆轉它。換句話說，我們需要一種技巧來給自己創造一種對于已經擁有的事物的欲望，學會如何想要我們已經擁有的事物，從而終止跑步機上永不停歇的奔跑。我們怎樣才能勸服自己，去想要我們已經擁有的東西？斯多葛主義者建議我們，花時間想象我們失去了自己所珍視的東西，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命運那里“借來的”。當我們親吻孩子時，當我們享受至愛的人陪伴時，都應該想到，他們是作為“禮物”賜給我們的，我們或許能更享受那美妙的時刻。

星斗滿天，異彩紛呈。面對迷茫的人生，“該如何分別自己能夠控制和不能夠控制的部分，從而自己設立可控的目標？面對難以把握的命運，該怎樣才能坦然接受遭遇的一切？名聲如何使人受到捆綁，獲得名聲又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財富為什么有著怎樣使人痛苦的魔力，它又是否能讓人免于哀愁和不幸……

面對現代人的迷茫與困境，斯多葛主義給出了忠告，但愿有人能聽見這來自先人的忠告，給生命以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