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與張之杰聯(lián)系采訪的過程中,他很熱心地把以前的相關采訪文章一一發(fā)給我,并且認真地把采訪提綱做了書面回答。在郵件里,他寫道:“我簡要地回答了一下你的問題,你可以根據(jù)我的回答再作準備。”這讓我在感激于他的熱情協(xié)助之外,也感嘆于他做事的嚴謹態(tài)度。雖然他在學術研究和寫作方面幾易方向,但或許正是因為內里的這份對待工作的積極和嚴謹,讓他終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從文藝青年到科普作家
看張之杰之前的教育履歷,很難想象他和“作家”這個職業(yè)會有什么關系。臺師大生物系本科畢業(yè)之后,在“國防醫(yī)學院”生物形態(tài)系攻讀碩士學位,畢業(yè)后留任教職,擔任組織學等課程。張之杰的人生,似乎應該繼續(xù)朝著高等教育與學術研究的方向發(fā)展才顯得順理成章,但他并沒有這樣選擇。“當時我跟我的指導教授,也就是系主任關系不和,于是很想離開。我很清楚地記得,他拿著煙斗一直敲桌子,說,‘你是學生物的,你離開學校,不教書,不做研究,你還能做什么?”雖然的確還沒想清楚接下去要走什么樣的路,但張之杰說,自己就只是想離開。彼時他是《科學月刊》雜志的作者,雜志社的人得知他即將離職,遂邀請他到《科學月刊》擔任副總編輯。于是,1974年秋天,在結束了4年的專業(yè)領域研究和教學工作之后,張之杰來到了《科學月刊》,也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接觸科普寫作。
張之杰坦言,自己一直有個文學夢,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文學家。因此,當他到了《科學月刊》工作,寫了一些科普文章,開始有人將他定位為“科普作家”時,他曾經相當厭惡。“因為科普作家是很不受重視的,我在寫科普文章的同期,還寫了一些其他的文學作品,常會被人提及或評論,而所寫的科普作品卻鮮有人問及,不管你寫得多么認真,都沒有人注意。”曾經自詡為“文藝青年”的張之杰,坦言“那時候內心沖突蠻大的”,但隨著年齡增長,漸漸就不太在意這些稱謂了。“文學的東西我沒有放棄,一直都在寫,但慢慢也知道自己當不成好的文學家,到了四五十歲的時候也認命了,我就是一個科普作家。”但所幸有了這略微無奈的“認命”,才讓他在研究和寫作的道路上做了取舍,坊間也才得以出現(xiàn)那些妙趣橫生的科普作品。
寫作中有取舍
張之杰在《科學月刊》工作的第二年,就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科普書《生命》。雖然之前從未從事過科普寫作,但他并未遇到困難,“那本書我是用文學的筆法介紹生命現(xiàn)象,因為那些知識都是我很熟悉的,加上我一直都很熱愛文學,有一定的文學功底,所以寫起來沒有什么困難。”在不斷嘗試的過程中,張之杰發(fā)現(xiàn),科普寫作中最大的困難,是表述自己不甚了解的事物,“包括我在做編輯的過程中,看過很多稿件,有些作者對某個東西不太了解,就那么硬著頭皮寫,寫出來的東西自然漏洞百出。”因此張之杰一直告誡年輕人,也告誡自己,不懂的東西就不要寫,要寫就只寫自己熟悉的事物。
張之杰說,要想成為一個科普作家,首先得先成為一個作家,作文寫好了,才有可能把科普文章寫好。科普必須以科學知識為基礎,不像科幻能夠超越于現(xiàn)實之外,天馬行空地幻想,因此科普文章的體裁比較受限制。比如小說需要有人物、情節(jié)、沖突等元素,但由于受到科普寫作所需的條條框框的限制,各種情節(jié)設置無法施展,因此很難成就一部出色的科學小說;而詩歌的字數(shù)太少,很難將科學知識交代清楚,只有散文比較好操作。張之杰的科普文章主要以散文為主,在堅持科學知識的專業(yè)性和正確性的同時,用文學的寫作手法對其進行“包裝”,這樣即使是專業(yè)性很強的知識也能讓人讀起來很輕松、很有趣。
隨著在科普領域中嘗試和探索的逐漸深入,張之杰也發(fā)現(xiàn),并不是所有知識都適合寫成科普文章,“比如我在‘國防醫(yī)學院擔任的主要是組織學課程,整整教了四年,應該對這門學問比較熟悉了吧?可是至今我從未寫過一篇關于組織學的文章,為什么?因為這門學問是將人體的組織切片,放在顯微鏡下觀察,如果不搭配圖片,根本解釋不清楚。即使搭配上圖片,讀者缺少背景知識,還是解釋不清。類似的知識,我認為就沒法寫成科普文章。”
對于科普寫作的內容,張之杰有著自己清晰的取舍標準,在以往的采訪中,他曾經說過:“我不是專業(yè)學者,在治學上只好揚長避短。我的‘長是常識駁雜,洞識力較強,‘短是讀書不多,學殖不夠深厚,因此盡量做些文獻較少,或跨學科的題目,或大陸學者不便做的題目。”十幾年來,張之杰一直遵循這樣的取舍原則,而有舍才有得,理智的態(tài)度也讓他在學術研究和科普寫作方面少走了不少彎路。
找尋科學與藝術的契合點
自從離開高校,張之杰就一直忙于編輯工作,直到1990年代初才開始進行學術研究。或許是因為心中一直以來的文學夢,剛開始探索學問的時候,張之杰選擇的方向是民間宗教、民間文學以及西藏文學,但到了1996年便只研究科學史。再次在自己的研究和寫作中進行取舍,張之杰秉持的依然是那個原則:不寫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宗教、文學我是可以研究,但畢竟我的知識背景不夠深,所以不可能研究得多深入。相反,對于科學史,我是學科學的,又從小就很喜歡文史,所以科學史應該是我比較擅長的領域。”
張之杰對于科學史的興趣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那時《科學月刊》開設了“中國科學家列傳”的專欄,由兩位臺北醫(yī)學院的學生撰寫介紹中國歷代科學家的文章,時任《科學月刊》副總編輯的張之杰也由此對科學史產生了興趣。雖然直到20余年后才開始正式研究科學史,但經過多年的積累以及對這一領域的專注,張之杰很快就在科學史研究中收獲了成果,甚至找尋到了跨學科研究的契合點。
查閱近幾年張之杰所著的書籍,最具代表性的《畫說科學》(重印改名《科學風情畫》),就是科學與美術相結合的作品,這兩個看似不搭界的領域,在張之杰的筆下卻互為補充,呈現(xiàn)出別樣的樂趣來。例如《科學風情畫》中的一篇散文《哈剌虎剌草上飛》,張之杰對章懷太子壁畫《狩獵出行圖》中蹲坐在馬上的動物按圖索驥,認出是沙漠猞猁(獰貓),篇首引言寫道:“沙漠猞猁的英文名caracal,源自突厥語karakula(哈剌虎剌)。在印度和波斯,自古養(yǎng)來助獵,此物善跳躍,可躍起捕捉飛鳥,故明代稱之為草上飛。”通過生動的語言,將古代畫作中蘊含的生物學知識表達出來,讀者從中更能領略到當年狩獵出行的熱鬧場面,張之杰的這個手法可謂另辟了科學史寫作的蹊徑。
這一富有創(chuàng)意的發(fā)想,是張之杰在工作中偶然獲得的。錦繡出版公司出版過很多大部頭的美術圖書,還曾經從大陸引進《中國美術全集》,主持編務的張之杰也就有機會一覽中國歷代名作,“那套書有60本,以圖為主,而且包含了繪畫、工藝美術、書法等好幾個方向,我挺有興趣,就開始看。”后來錦繡還出版了總共150冊的《中國巨匠美術周刊》,作為總編輯的張之杰自然也需要一本本地把關,這么看下來,美術方面的知識就越積越多,從而收獲了不少心得。因為早已對科學史感興趣,張之杰就將科學史和美術史這兩個領域結合起來,將心得體會寫成論文,再把論文改寫成通俗的科普文章,從而便有了我們今天看到的妙趣橫生的《科學風情畫》。
由于是在學術論文的基礎上改寫而成的,張之杰的科普作品實際上就是他個人的研究成果,“我把探索學問的過程寫下來,比如有時會碰壁,有時會柳暗花明豁然開朗,這樣文章讀起來就會給人身臨其境的感覺。”這也是張之杰的作品與一般的科普作品相比最大的不同之處。因為近十幾年的科普寫作主要仰賴自己的學術研究,所以最近他尚無新的科普寫作計劃,“我的寫作沒有壓力,不是為了什么目的,所以什么時候會有新的成果出現(xiàn),我也不知道。等哪天遇到什么機緣了,我還會繼續(xù)寫下去。”
選段:
經常翻閱畫冊,不期然地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歷代仕女圖所畫的美女,全都是單眼皮,雙眼皮的一個也沒看到。
這是為什么?我開始思索。單眼皮是蒙古人種的特征之一,其起因是由于上眼瞼的上方脂肪較多,形成一道褶襞,將上眼瞼蓋住。這樣看來,古代的漢人是“純系”的蒙古人種?
——節(jié)選自《科學風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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