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巨成
空了,靜了,面目全非了,像被龍卷風襲擊過。不,比龍卷風襲擊過更徹底。看不見一棟房屋,看不見一棵樹,看不見一個人,看不見一頭豬,看不見一只貓,看不見一只雞……什么都沒有了,莊稼也沒有了,蔬菜也沒有了。
只有無數的瓦片,無數的磚頭,無數的玻璃碎片,無數的椽柱、門窗材料,無數的破爛……
還有無數的樹樁。
有幾只麻雀沒心沒肺地在地上找撒落的谷子吃。
拆遷后的村莊原來是這么丑,連大地也跟著丑了,就像被扒去了光鮮亮麗的衣裳——那些房屋,那些樹,那些田里長的,那些地上跑的,都是村莊的衣裳。
那些給村莊穿上衣裳的人都到了一個叫“城市”的地方。
“城市”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地方,慷慨大方,不但許諾給村民樓房住,還給村民金錢。過去村民崇尚“勤勞致富”,現在他們更愿意相信“拆遷致富”。一拆遷,有的人家在一夜間就成了百萬富翁,是如此的快捷,如此的簡單。為了多得一些補償金,許多村民給房子進行豪華裝修,在大屋旁邊搭建各種小建筑,連雞窩、狗窩也進入小康生活的水準。當真的拆遷那天,村莊一片沸騰,村民是那么的歡天喜地,那么的干脆果斷。
豬宰了,雞鵝鴨殺了,蔬菜不要了,莊稼也不要了。
貓呢?狗呢?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它們忽然便銷聲匿跡了,不見蹤影了。
也不能說都不見了,還是有一條灰黃毛色的狗留了下來,它算是村莊的最后一個“村民”。
狗長久地站在一個倒了的雞窩跟前,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頭昂著,目光聚精會神地看著,似乎在諦聽什么,又似乎在等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