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青春

郎朗

親愛的同學們：

大家好！今天和這么多年輕的朋友們在一起，我感覺我還不算太老吧，剛到30歲，但是終于不二了。首先我想為大家演奏一段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樂曲，這首曲子影響了我想當鋼琴家的夢想，很多年輕的朋友們可能都看過《貓和老鼠》，其中有一集是“貓的協奏曲”。我父母在我一歲半的時候買了一架特別小的鋼琴，我當時看著這個動畫片，湯姆貓穿的是一件很長的一件燕尾服，而且在舞臺上面做了一個非常酷的動作，所以當時我也開始學著湯姆貓的樣子開始彈琴。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開音樂會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是我人生中不尋常的一次記憶。演奏會前一天的晚上，我上了十次廁所，實在是睡不著覺，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么原因，我記著我從臺后走到臺前的那一刻，坐下來以后就演奏了這首曲子。我第一感覺就是，自己在家練琴跟臺上表演太不一樣了，在臺上我真正找到了分享給大家快樂的感覺，所以我就立志：我長大了一定要當鋼琴家。在我七歲的時候，參加了第一次全國鋼琴比賽，我信心十足，我覺得肯定沒問題，沈陽怎么贏，全國就怎么贏，結果拿了個第七名。我當時的心情啊，真是一落千丈，而且當時第一名給了一架鋼琴，第二名給了一臺電視機，第三名給了什么電冰箱之類。然后這個第七名給了一只玩具狗，我就感覺特委屈。

在我14歲的時候，我決定留學美國。到了美國以后，上了音樂學院，在美國費城。頭一次去學校，我的老師加里·格拉夫曼，他是我最崇拜的鋼琴家霍洛維茲的學生，也是美國最著名的鋼琴家之一。我見到他的第一面，他說你來美國要做什么。我說：“我要把所有美國的和歐洲的，任何一個地方的鋼琴比賽，全都比掉。”然后他當時就笑：“你不覺得你這很可笑嗎？”“為什么可笑？”“你真正想做什么？”“我想當鋼琴家。”“你為什么要當鋼琴家？”“我只能比完所有的第一名以后，我才能當鋼琴家。”他說：“你這也太功利主義了！你這根本不是為藝術而當鋼琴家，你應該是真正把自己的本領學到，提煉這些藝術大師的造詣、這些經驗、這些精華。當你擁有的時候，你就會自然地成為一個鋼琴家。”雖然我當時不太贊同他這句話。

1999年夏天的一個晚上，指揮大師艾森馬赫面試我，我很緊張，因為我以前考過很多次。給指揮大師考試，指揮大師都說：“你太年輕了，太小了，才十幾歲。”還有比較歧視的：“中國人彈什么古典音樂。”所以我見到這位大師的時候，我很害怕。尤其他還這樣站著，而且他是光頭。“你有什么曲子？”他有點德國口音。我說：“你想聽什么吧？”他確實是很刁，上來就讓我彈勃拉姆斯，非常有深度的曲子，也是我非常喜歡的曲子。我成了一個點歌器似的，他說，再彈這個，再彈那個，再彈斯克里亞賓，再彈拉赫瑪尼諾夫……結果他聽了我大概兩個半小時，然后他上來說：“如果明天我讓你彈一首曲子，你彈什么？”我沒在意，后來當天晚上我從芝加哥飛回費城。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那兒睡覺呢。八點！我記得很清楚。我的那個經紀人，每次都說我：“你好好等待吧，你再等待十年吧！十年也不一定，二十年吧！”他總讓我等待，突然他比誰都興奮：“醒來！”我當時還以為做夢，一大早叫我醒來。“你好，說那個芝加哥交響樂團現在就讓你成為第一替補。”我說：“怎么？那幾個替補怎么都有問題？”他說：“不是。因為昨天你彈的，給這指揮彈了兩個半小時，他非常喜歡你。他讓你現在就去彈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替補安德魯·瓦茲，在世紀音樂會上彈。”我大喊：“耶！”

那天晚上音樂會現場，介紹我出場的是美國最著名的音樂大師斯特恩。他說：“今天晚上，現在安德魯·瓦茲馬上就應該出場了，但是他今天來不了了。”就聽所有的觀眾發出噓聲，然后他繼續說：“但今天替他出場的是一位17歲的中國少年，將為我們演奏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然后他把我的名字說出來了。我那天穿的是當時湯姆貓的那個燕尾服。結果彈完以后，那是我一輩子沒有見過的，那樣熱烈的場面，也沒有聽過那么響的掌聲。當時彈完最后一個音的時候，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時候，全場起立。而且堅持了大概能有七分鐘的掌聲，所以我堅信：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你只要準備好了，機會就會來。

后來從17歲到現在，我每天活著就像做夢一樣。以前不敢聘用我的樂團和音樂廳都同一時間發起了邀請。所以當時我確實覺得：機會太重要了！當你站到一個舞臺的時候，你如果用全身心的感情投入進去以后，你會得到比你想要的還要多得多。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面我都是演出！演出！演出！對我來講，我覺得生活很美好，但是同時也會覺得有點空虛。直到2004年的一天，我因為音樂會彈多了，手臂拉傷，臨時取消三個星期的音樂會。當時我特別難受，因為我覺得好像夢想剛剛實現，突然手受傷。我就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未來，但就在這三個星期里面，真的讓我感受到了：人生不能只埋頭苦干地去彈鋼琴，我們一定要活得豐富多彩！當我決心，非常有決心地要改變我非常單調的音樂生涯的時候，我非常有幸地成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親善大使。

我覺得可能在演奏鋼琴的時候，我們經常是一個人，但是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了，我什么也做不成，所以我希望在未來的日子里面，我能和更多的有同樣夢想的朋友們，一起來為世界創造一個更豐富的色彩。從鋼琴開始。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