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
今年,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點燃了這個春夏的話題,大人們從影院走出來,紛紛懷念起自己的青春,而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們竟也對那些電影中似曾相識的青春元素津津樂道。青春,這是一個太美好又太感傷,太倉促又太永恒的詞匯。青春是什么?本期中天會客室,就請小說《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的作者辛夷塢,和我們一起聊聊——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火爆的電影
記者(以下簡稱記):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熱映,作為小說原著作者,你有沒有去看?看著自己的小說被搬上大銀幕,是不是感覺挺特別的?
辛夷塢(以下簡稱辛):當(dāng)然看啦。我覺得挺欣慰的,原著中青春的迷惘和選擇、成長的得與失、感情和現(xiàn)實的碰撞,也是電影同樣想表達的。電影中有我很喜歡的細節(jié),開場的那個奇幻夢境也讓我印象深刻。
記:《致青春》票房超過7億,趙薇也由此將成為中國電影史上單片票房最高的女導(dǎo)演。作為小說原著作者,你認可趙薇的導(dǎo)演水平嗎?
辛:趙薇導(dǎo)演在這部劇作上下了很大工夫,也投入了很多情感。其實我在寫《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這本書的時候確實想到過趙薇,但當(dāng)時我與趙薇并不相識。女主角鄭微是一個灑脫、執(zhí)著、敢愛敢恨的人,那種靈氣勁很像10年前的趙薇。她們都有點理想主義,同樣單純、勇敢、重感情、愿意為自己所追求的東西不顧一切往前沖。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作為導(dǎo)演的趙薇會比演員趙薇更能淋漓盡致地在電影里表現(xiàn)鄭微和她的青春。
記:電影的前半部分,也就是大學(xué)生活那一段讓許多生于不同年代的人都特別有感觸,甚至也讓許多現(xiàn)在的高中生對大學(xué)生活充滿了憧憬,作為原著作者,小說中的大學(xué)生活有你自己大學(xué)時代的影子嗎?
辛:作為一個作者,在筆下的作品里徹底擺脫自己的影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一個成熟的作者也不可能完全在小說里復(fù)制現(xiàn)實中的自己。我覺得無論是誰,她們身上都有某種和我相似的特質(zhì),至少是有某種引起我共鳴的東西存在,但她們的經(jīng)歷和我完全不一樣,我也不是她們中任何一個的原型。不過性格上嘛,我認為我是蘇韻錦和鄭微的混合體。
熾烈的青春
記:有些同學(xué)看完電影有這樣的疑惑,電影的前半段很燦爛、幽默,而后半段卻充滿眼淚,很壓抑,難道人的長大是一件越來越沉重的事嗎?你對青春的看法是什么呢?
辛:其實在我看來,20歲有20歲的青春,30歲有30歲的愛情,40歲又有40歲的風(fēng)景。青春是無法渴求的,因為人的成長不可避免,你可以說這是一種災(zāi)難,也可以說是一種智慧的積累。任何事情都有兩面,年少時的沖動、勇氣、天真、熱情都很珍貴,然而那往往源于無知者無畏,成長的過程很漫長,在那些年里,你也許沖動后嘗到了惡果,勇敢后發(fā)現(xiàn)荒唐,天真后遭遇被騙,熱情又被辜負……所以你會害怕了,學(xué)會自我保護了,而你的青春也就永遠離你而去了。
記:那你還記得你的中學(xué)時代嗎,中學(xué)時代做過什么“瘋狂”的事嗎?
辛:中學(xué)時代的瘋狂與愛情有關(guān)。我曾為喜歡的男孩熬通宵惡補他最喜歡的武俠小說,啃完厚厚的三大本!然后在凍得死人的夜晚徘徊在他可能經(jīng)過的路上,就為了和他搭訕幾句,冷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還要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把話題扯到那本小說上,然后因為他無心的一句“哎呀,你也喜歡這本書”,高興得整晚都睡不著。
記:似乎愛情是青春里的一個重要詞匯,即便對于中學(xué)生而言,愛情也是一個繞不過去的話題。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愛情這件事有所思考的,就是從中學(xué)時代為那個男生惡補武俠小說開始的嗎?那個時候的你對愛情的看法,和后來的、乃至現(xiàn)在的你,會有什么不同嗎?
辛:18歲時的愛情觀是我可以為這個人付出一切,他也能夠為我赴湯蹈火。現(xiàn)在的愛情卻是在他為難的時候,我能設(shè)法理解,給他一個釋然的笑容;在我不安的時候,他能安撫地拍拍我的胳膊。其實愛情唯一的準(zhǔn)則就是沒有準(zhǔn)則,一切不能太較真,模糊中彼此認可,彼此包容,彼此諒解,彼此慰藉,就是相濡以沫的一生。
記:“青春是一場遠行,回不去了;青春是一場相逢,忘不掉了;青春是一場傷痛,來不及了。”你書中的這句話廣為傳播,撥動了許多青春不再的人的心。但我們知道它也被很多中學(xué)生摘抄在自己的筆記本里、QQ空間上,對這些青春旅程剛剛展開的孩子們,你有什么忠告?
辛:我在《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最后說到:青春對于正在經(jīng)歷它的人而言是沒有什么意義的,正如故鄉(xiāng)是用來懷念的,當(dāng)你懷揣它時,它一文不值,只有回過頭去看,一切才有了意義。我正享有青春時,心里從未有過“青春”這一概念,相反,那時的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認為自己作的每個決定都是正確的,經(jīng)歷過的一些小悲喜,都以為是一輩子的事。現(xiàn)在回過頭去看,那只是我生命中很短暫的一個階段,一切都會過去,也會被時間撫平。其實我現(xiàn)在看來,青春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錯得起”。什么都還有可能,什么都還來得及,即使痛過錯過,回頭想想,也不失為一段值得珍藏的記憶。
恬靜的創(chuàng)作
記:你的筆名來自王維的詩《辛夷塢》嗎?“木末芙蓉花,山中發(fā)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辛:辛夷塢這個名字的確出自于王維那首叫《辛夷塢》的五絕,那是我最喜歡的古詩詞之一。在我看來這種自開自落的情懷非但不是寥落感傷的,而是充滿一種恬淡寂靜之美,這也是我理想中的精神世界。
記:在青春文學(xué)領(lǐng)域,你成了今年最熱門的作家,你是如何看待為當(dāng)下年輕人所追捧的流行文化的?有哪些元素容易被時下的年輕人所接受?
辛:我個人覺得流行文化有兩點相當(dāng)重要,“共鳴”和“情感寄托”。前者要求作品里必須有使讀者感同身受之處,那通常需要真實的情感貫穿于故事始終,“青春記憶”自然也是一種共鳴;而后者卻是要在小說中給讀者留一個做夢的空間,讓她們找到現(xiàn)實生活之外的慰藉,哪怕只是一點點。我想,這也許就是好的作品要來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的另一種解釋。
記:王蒙的《青春萬歲》曾被20世紀(jì)50年代初期的讀者熱捧,張蔓菱的《青春祭》是寫給文革期間女知青的青春祭奠,你的小說《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是寫給70后的讀者,卻被80后和90后同時接受,你認為這是一個充滿濃烈懷舊氣息的時代嗎?
辛:青春每個人都有,每一個年代的人都覺得自己的青春與眾不同,每一個時代也都有它特有的烙印,但是剝除那些外在的東西,其實大多數(shù)人經(jīng)歷的青春都殊途同歸,從懵懂到清醒,從勇敢無畏到成熟審慎,其中有得到,有失去,這是所有人在自己的青春里都能感知到的東西。所以我并不覺得這本書需要劃分特定的讀者群。也許等我的孩子長大了,他一樣會從這本書里找到共鳴。
記:在你的幾部小說中,創(chuàng)作的主要角色往往是有關(guān)聯(lián)的,這是你創(chuàng)作上的一個野心嗎?為何要這樣設(shè)計?
辛:其實我所有的作品都可以說是“系列小說”,因為書里的人物或多或少都存在相互關(guān)聯(lián),這個故事里的路人甲可能就是另一個故事里的主角,換而言之,同一個角色,在這本書中是絕對的主角,在下本書里或許就成了個過客。我喜歡并且享受著去織這樣一個繁雜交錯的關(guān)系網(wǎng),因為我們的人生其實也是這樣,沒有誰是完全孤立的存在,但也沒有誰能夠在任何時候都獨領(lǐng)風(fēng)騷。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也可能是他人故事里的陪襯。寫“系列小說”和“單獨故事”最大的不同在于,后者只是一個故事,前者對于我而言像是真實存在的小世界,是我虛構(gòu)的“真實人生”。
記:我很好奇,一個寫了很多讓人悲傷的故事的作家,她自己的生活狀態(tài)是怎樣的?
辛:我是個業(yè)余作家,專職閑人。寫作只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還有更多的時間我玩WoW(網(wǎng)游名稱)、當(dāng)貓奴、看肥皂劇、做不靠譜的飯菜,種怎么也種不活的花……以及做很多時候想起來很無聊,自己都忘記當(dāng)時做了什么,但下次依然樂此不疲的事。
記:接下來的創(chuàng)作計劃是什么?
辛:接下來跟大家見面的,會是一部新作《應(yīng)許之日》。大致來說還是延續(xù)了一貫的“辛式風(fēng)格”:小說里依舊會有讀者們熟悉的“老朋友”出現(xiàn),但主角會是新人,只不過他們的身世會和之前的作品有所關(guān)聯(lián);作品整體的風(fēng)格沒有那么沉重和壓抑,更偏向大家熟悉的“暖傷”調(diào)子。至于更多的細節(jié),還是等待作品完成之后再一一向大家揭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