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家鄉的客家小屋

黃善芳

鄉間小屋與城市大廈，各有其美。城市的高樓大廈，象征著物質的文明、現代化的氣派，同時也明示著人口擁擠、地盤緊張的無可奈何。過去我長住山鄉，感到高山的“壓抑”；現在我長住城里，卻有點感到高樓的“壓抑”了。住在高樓不但行動不便，而且讓人感到不是住在大地上，而是吊在半空中。人要健康長壽，就不能離開大地母親、接觸地氣。小時住在家鄉小街窄陋的小樓房，在鄉間幾個學校工作，都是住在小平房里，緊貼大地母親，出入散步，自由方便，習慣自樂。長時間穿之樸素，食之粗淡，住之簡陋，養成了我簡樸生活自安的性格，以素樸為美的情趣。既不追求豪華富麗，也不追求時髦出眾。平平淡淡、普普通通才是真。

畫家都愛畫山山水水，名作也多是高山流水、小河小屋。我們客家山鄉的住宅以雙堂兩橫屋（廂房）、圍屋小樓（最多的是兩層）居多，這些“平房”陽光充足、空氣暢通、舒爽適用，是我們祖先智慧的結晶。

在山鄉，層巒疊翠，小坡小路，平房小樓，松竹環繞，柳暗花明，清泉慢滴，小橋鳴禽，河水彎彎，藍天白云，多么清純的美景！這都是城市無法比擬的詩情畫意！

想當年，夏丏尊先生在上虞春暉中學執教，住的就是幾間磚瓦結構的平房，它成了有名的“平屋”。這白馬湖，山影滴翠，碧水藍天，幢幢平屋，縷縷炊煙，簡直就是世外桃源。這平屋進進出出的都是現代的文化精英。夏先生就在這簡樸的平屋里寫出了一篇篇膾炙人口的“平屋雜文”。這不禁使我想起《陋室銘》里所說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又想起常言來說的“深山出鳳凰，茅屋育公卿”。深山、茅屋，實在不可小覷啊！豐子愷先生畫的山水漫畫，多是楊柳小屋，遠山鳥飛，草木生機，小橋流水。寥寥數筆，惟妙傳神，令人沉醉。一幅畫就是一首小詩，一篇抒情散文。

鄉間的平房小屋養育了我，使我懂得了什么叫審美趣味，什么叫平凡實用，什么叫純樸至美。鄉間的客家小屋啊，你是我的母親！如今我長居大都市，住上了高樓，我卻時時懷念著您，想起您我就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