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的修路夢

張帆

張老漢已到古稀之年，但是他的身體很硬朗，百十來斤的擔子挑在肩上趕路，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子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張老漢一生有一個最大的夢想，就是在村里架橋修路。說起張老漢的修路夢，還有一段難忘的辛酸史。

張老漢家住城南七里村，雖說七里村到縣城只有七里地，但因桃江河相隔，要過渡，進城也需幾個小時。俗話說：隔河千里路，雖說有些夸張，但也說明張老漢進城之路的艱難。由于交通不便，七里也自然成了枯焦之地。有幾段民謠為證：“七里壩上兩只鬼，天晴下雨要車水。”是說七里村的水利條件差，種田之艱難；“七里壩上平泱泱，一發大水喊爹娘”，是說七里村地勢低洼、水災成患，遇上洪水暴發，房屋倒塌，喊爹娘、喊救命的聲音特別悲愴。“七里是個死水灣，有女不嫁七里郎”，是說七里交通不便、環境差、封閉落后、光棍多。所以張老漢30多歲才結婚，也是個晚婚模范。

改革開放前，張老漢正年富力強，一百五六十斤的擔子，不歇肩也能挑進城。那時，由于村里不通公路，車子進不了村，生產隊諸如繳公糧、賣西瓜蘿卜以及買肥料等買賣活計，都靠肩挑背扛，所以這類活是苦差事。因為張老漢能挑，所以這類活計每次都少不了他。村子里誰家有重病號，要抬進城醫治，也總會想到他。張老漢也就成了村里小有名氣的“挑夫”。

那一年夏季雨后的一個夜晚，他堂弟到田間捉田雞，不幸被毒蛇咬傷，傷口一會兒就腫得比碗口粗，一家人慌了神，急忙找到張老漢，請他連夜抬堂弟進城救命。可是那幾天接連下雨，河水暴漲，又是夜間，渡船停擺，他們只好繞道20多里，風雨兼程，跌跌撞撞，終于在天亮前把堂弟抬進了縣城醫院。可是，由于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堂弟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張老漢泣不成聲，大罵“該死的河水，該死的路，如果有橋，不繞路進城，堂弟就能得到及時救治，堂弟也就不會冤死啊！”于是他架橋、修路的夢更加迫切了。

上世紀80年代末，架橋夢想成真。105國道穿村而過。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進城的路直了，近了，也不必擔心河水暴漲了。為了摘掉“挑夫”的帽子，張老漢東拼西湊，并到信用社貸了筆款，買了輛手扶拖拉機，讓他兒子跑起了運輸，然而從國道到他家近2公里的路仍是便道，到處坑坑洼洼，一到雨天，泥濘不堪，別說汽車，就連單車也出不去進不來。張老漢也吃夠了道路不暢的苦頭。有幾次，早上出去時天氣好好的，中午一場大雨，道路積水，路基不實，他兒子裝滿一車貨物，走到半道，陷入泥潭，只得卸貨，肩挑背扛將貨物搬回家，還要找人推出陷入泥潭的車子。更有幾次，兒子深夜拉貨回家，正值隆冬，車子被陷半道，張老漢只好從暖和的被窩里起來卸貨、推車，真是苦不堪言。這時張老漢做夢就是將進村的便道修成水泥路了。

進入新世紀，新農村建設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了。張老漢家的經濟有了很大的改善，他家的手扶拖拉機也換成了六輪農用車，而且建起了三層鋼筋水泥樓房。要致富，先修路，這是當時提得最多的口號，也是張老漢日思夜想的夢。2005年，他們村的便道列入了新農村建設修建計劃。按照“上級撥一點、村里出一點、村民籌一點”的原則，張老漢第一個按集資方案繳了修路款，又積極響應號召、捐款2 000元修路。在張老漢等村民的積極帶領和參與下，一條3.5米寬的通村水泥路很快修好了，并直接通到他的家門口。張老漢再也不要擔心兒子的車陷進泥潭了，也不要半夜起來為陷入泥潭的車子卸貨了。張老漢舒心極了，逢人便夸贊黨的富民政策好。橋架好了，路修通了，心也爽了。為了摘掉“挑夫”的帽子，閑來沒事，他會坐上兒子的農用車到城里兜風，到茶館店里喝茶，天南地北，海闊天空地閑聊。現在他年歲大了，也不需要下地干活了，閑暇時間多了，每天都泡在茶館店里，喝喝茶，打打牌，聊聊天，快快活活似神仙。去年，張老漢又買了輛輕便電動車，不用走路，不用坐兒子的農用車，想去哪里，騎上電動車，自由自在，一溜煙功夫就到了，真是愜意極了。有時興趣來了，他會帶上孫子，夜晚騎上電動車到縣城中心廣場或游樂場瀟灑地逛一圈，感受一下那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情趣。

張老漢的修路夢已成真了。他經常陶醉在夢想成真的幸福之中，自得其樂。一天，他坐在門前打瞌睡，恍惚間，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村里為了開發旅游景點，吸引游客來七里鄉村游，在“桃江八景”之一的“七里灘聲”邊建起了一座聽濤亭，讓游客親身感受七里灘“怒濤洶涌、沉牛奔馬”和“夜深驚醒蛟龍夢”的意境，于是開山辟路、筑壩修提、無序建房、生態破壞……。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水淹聽濤亭，七里壩一片汪洋，喊爹、哭娘、救命聲響成一片。驚嚇中，一覺醒來，原來是南柯一夢。張老漢回憶夢中情景，不禁產生無限的感慨……

（作者單位：信豐縣審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