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楓



古人園子里種著的花草樹木,大部分今天都還能看到,梅蘭菊竹、松樹牡丹、山茶芙蓉……今天仍然是花園的主角。除了這些主角外,還有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植物,在古代,他們和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花木們蘊含的吉祥意蘊與風姿情調建構了一個令人神往的詩意世界。
玉樹臨風
宋代佚名的《槐蔭消夏圖》,描繪了一位高士在夏天的槐蔭下午休的情景,庭院中一棵高大茂盛的槐樹引人注目。作者細細地描繪了葉片細小的槐樹,將槐蔭的特點表現得很充分。
古代人們喜歡在房前屋后種植槐樹,因為槐樹對于人們來說,有著特殊的吉祥寓意。槐樹多子,“槐子”與“懷子”諧音,多栽于宅院內以求多生兒子,所表達的是人們對吉祥幸福生活的向往。同時,槐樹在古代還被認為是貴人之樹、富貴之樹,代表著高官厚祿。《花鏡》云:“人多庭前植之,一取其蔭,一取三槐吉兆,期許子孫三公之意”。槐樹象征三公宰輔之位。西周時朝廷中種三槐九棘,公卿大夫分坐其下,左九棘為卿大夫之位,右九棘為侯伯子男之位,而三槐為三公之位。后世常以三槐借喻三公一類的高官,多喜在庭院中植槐,期盼子孫發達,位及人臣。《宋史·王旦傳》載,王旦的父親任尚書兵部侍郎,以文章著稱于世,為國家重臣。他“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王旦小時候沉默好學,他父親說:“此兒當至公相。”后來到宋真宗時,王旦果然作了公相。后人常用“屋前種槐,官貴滿宅”這句口彩諺語來表達對高官顯貴的期盼和祈愿,說明人們對槐樹這種吉祥樹的喜愛。
在古代,槐樹又與書生舉子相關聯,被視為科第吉兆的象征。因此,常以槐指代科考,考試的年頭稱“槐秋”,舉子赴考稱“踏槐”,考試的月份稱“槐黃”。《三輔黃圖》載:“元始四年(公元前83年)起明堂辟雍為博舍三十區,為會市,但列槐樹數百株。諸生朔望會此市,各持其郡所出物及經書,相與買賣,雍容揖遜。議論槐下,侃侃。” 因此,在漢代長安有“槐市”之稱,是指讀書人聚會、貿易之市,因其地多槐而得名。又有“學市”之稱,北周庚信《奉和永豐殿下言志》有“綠槐垂學市,長楊映直廬”之詩句。唐元稹《學生鼓琴判》亦言:“期青紫于通徑,喜趨槐市;鼓絲桐之逸韻,協暢熏風。”后還以槐借指學宮、學舍。唐武元衡《酬談校書》詩云:“蓬山高價傳新韻,槐市芳年記盛名。”可以想見唐代長安學宮中的情調。到了宋代,槐市發展為槐廳。沈括《夢溪筆談·故事》載:“學市院第三廳學市間子,當前有一巨槐,素號槐廳。舊傳居此間者,多至入相。”以至于大家為了當上宰相,爭相入住槐廳,可見當時人們的觀念中槐樹與仕途關系緊密,槐市、槐廳成為書生士子揚名入仕的捷徑,是他們十分向往的地方。
在唐宋詩人的筆下,槐花意象都不約而同地與科舉功名息息相關。李頻《送友人下第歸感懷》:“即應來去日,九陌踏槐花。”羅鄴《槐花》:“愁殺江湖隨計者,年年為爾剩奔波。”鄭谷《賀進士駱用賜登第》:“題名登塔喜,醵宴為花忙。好是東風日,高槐蕊半黃。”齊己《答長沙丁秀才書》:“如何三度槐花落,未見故人攜卷來。”段成己《和楊彥衡見寄之作》:“幾年奔走趨槐黃,兩腳紅塵驛路長。”黃庭堅《次韻解文將》:“槐催舉子著花黃,來食邯鄲道上梁。”范成大《送劉唐卿》:“槐黃燈火困豪英,此去書窗得此生。”……槐樹對于舊時的讀書人有著重要意義,所以關于科舉的詩詞中,槐樹被反復提到。
此外,由于槐樹的吉祥特征,民間也把它做為衡量風水好壞的標準之一。有關風水的俗語說“樹木彎彎,清閑享福。高樹般齊,平步云梯。竹木回環,家足農祿。桃樹向門,蔭底后昆。門前有槐,榮貴生財。”槐樹益人,寓意吉祥,為風水布置所不可少。
雙生姐妹花
秋葵是一種歷史悠久的庭院植物,宋人所繪的《秋葵圖》生動地描繪了一枝盛開的秋葵花。通過畫中的花朵形態與葉片形狀,我們可以確定這的確是一枝秋葵花。秋葵花瓣黃色,花朵大而鮮艷,十分令人喜愛。這在唐、宋以后的許多詩詞中得到了充分的反映。如宋代陳師道《秋葵》詩云:“炎艷秋來故改妝,薄羅閑淡試鵝黃。傾城別有檀心在,依倚西風送殘陽。”宋代晏殊《菩薩蠻》詞曰:“秋花最是黃葵好,天然嫩態迎春早。染得道家衣,淡妝梳洗時。晚宋清露滴,一一金杯側。插向綠云鬢,便隨王母先。”明代王谷祥《秋葵》詩云:“玉兒本來潔,新妝不愛濃。秋風羅袖薄,飄飄若為容。”
《辭海》中說“黃蜀葵一名秋葵,原產我國。”明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對黃秋葵(黃葵)已有記載,并對其形態特征進行了詳細描述:“黃葵二月下種,宿子在土自生,至夏始長,葉大如蓖麻葉,深綠色,葉有五尖如人爪形,旁有小尖,六月開花,大如碗,鵝黃色,紫心六瓣而側,午開暮落,隨后結角,大如拇指,長二寸許,本大末尖,六棱有毛,老則黑,內有六房,其子累累在房內,色黑,其莖長者六七尺。”李時珍的描述具體細致,完全符合今日所見的秋葵的特征,由此可以確定,中國在明代已有秋葵的栽培,并作為藥用。
值得一說的是,此秋葵非彼秋葵也,近幾年市面上出現了一種食用的秋葵,原產非洲,可食用部分是果莢,又分綠色和紅色兩種,是一種高檔營養保健蔬菜。這種食用秋葵和古代原產中國的秋葵不是一種植物,但可能是同一個科屬不同種的植物。
很多人容易把蜀葵和秋葵混淆,可能因為古代詩文中都經常提到它們吧,其實它們是不同的植物,不過他們的花朵都和木槿有些相似。古畫中也有繪制蜀葵的作品,明代戴進所作的《葵石蛺蝶圖》即描繪了一株盛開的蜀葵,花朵和葉子兩兩對生,且葉子較秋葵葉子的尖細更為圓大,和冬葵(東寒菜)的葉子非常類似。此外,原產我國的這種秋葵花朵以黃色為常見,但是蜀葵的花朵顏色非常多,有深紅、粉紅、白色等多種顏色。
在古代記載中蜀葵相當受歡迎。據《西墅雜記》記載,明代成化甲午年間,日本使者來到中國,見欄前蜀葵花不識,誤認為是木槿花,問明白是蜀葵后,就寫下了一首詩:“花如木槿花相似,葉比芙蓉葉一般。五尺欄桿遮不盡,尚留一半與人看。”古代文獻對蜀葵多有記述,《群芳譜》中曰蜀葵“取皮為縷,可織布及繩用”。《廣群芳譜》則說蜀葵“肥地勤灌,可變至五六十種,色有深紅、淺紅、紫、白、墨紫、桃紅,形有千瓣、五心、重臺、單葉、剪絨、鋸口、細瓣、圓瓣、重瓣等,莖有紫白兩種,白者為勝”。《本草綱目》中記載:“蜀葵,處處人家植之,春初種子,冬日宿根亦自生。苗嫩時亦可茹食,葉似葵菜而大,亦似絲瓜葉。昔人謂其疏莖密葉,翠萼艷花,金粉檀心者,頗善狀之,惟紅、白二色入藥。” 種種記述都非常的詳盡細致,可見古人對蜀葵的關愛。古時候,人們在端陽節除食用黃豆芽、黃魚、黃鱔、黃瓜和飲用雄黃酒祛病強身外,還在家中的瓶中插蜀葵、石榴、蒲蓬等物,用以驅鬼、避邪。
蜀葵當然不只是能藥用。蜀葵還可以用來做紙箋。在唐代,用花草制作紙箋非常普遍,到了明代這種做法都還在使用。《遵生八箋》中,《起居安樂箋》下卷“游具”里“詩筒葵箋”一條記載“許判司遠以葵箋見惠,綠色而澤,入墨覺有神采。詢其法,乃采帶露蜀葵葉研汁,用布揩抹竹紙上,伺少干,用石壓之。”而《燕閑清賞箋》中卷“造葵箋法”則有更詳細的制法:“五六月戎葵葉,和露摘下,搗爛取葉,用孩兒白、鹿堅厚者裁段,葵汁內稍投云母細粉、明礬少許,和勻,盛大盆中,用紙拖染,掛干,或用以砑花,或就素用。其色綠可人,且抱野人傾葵微意。” 戎葵就是蜀葵,孩兒白、鹿堅是紙的類別,砑花是在紙上砑制花紋的一種工藝,野人在此處應該是士人的自稱,傾葵表示忠誠。碧綠的葵箋上飾著云母粉,顯得極為雅致。古代的高人雅士使用葵箋詩詞往來,情真意濃,而又風雅怡人,顯示出古人高雅的生活情調。
古代文人,吟詠蜀葵的詩作有很多。陸游的那首《秋光》:“小圃秋光潑眼來,老人隱兒興愁哉。翩翩蝴蝶成雙過,兩兩蜀葵相背開。”表達了一種閑適的田園情調,蜀葵淡雅美好的物象,正是詩人情感的寄托。唐朝詩人岑參會這樣感慨:“昨日一花開,今日一花開。今日花正好,昨日花已老。始知人老不如花,可惜落花君莫掃。人生不得長少年,莫惜床頭沽酒錢。請君有錢向酒家,君不見,蜀葵花。”在感嘆流光的詩句中,美麗的蜀葵花成為了時光飛逝的象征之物。蜀葵是這樣一種令人遐思的花朵,在花開花謝的無常中寄托了詩人無限感傷的情懷。
棕櫚花滿院
棕櫚,現在是一種城市美化常用的熱帶植物,出人意料的是,它居然在古代就已經有著悠久的種植歷史。五代趙巖的《八達游春圖》中就有棕櫚的蹤影。趙巖是五代梁太祖的女婿,他繪制的這幅畫,描繪了一群貴族在苑囿中游春的景象,在假山旁邊支出幾片棕櫚的葉子。通過這幅畫,可以確定古人在五代就已經在苑囿中種植棕櫚樹了,而且是種植在假山的旁邊,造景所用,看來古人對于苑囿的景觀布置也是相當的用心,立意相當的高雅。
在古代文獻中,對棕櫚的記載還要早于五代。《詩經·召南》“羔羊”篇載有:“羔羊之縫,素絲五總”。《毛詩》認為:“總”可作萆。萆,雨衣,一名蓑衣。總、棕音義略同。東漢許慎《說文解字》及三國魏張揖《廣雅》皆稱:“并棕,棕也。”由此可見,大致在3000年前的周代,傳說已有棕櫚。據此推測,周人可能已經開始利用棕櫚葉鞘的天然纖維,以縫制羔羊皮襖了。何況,當時在浙西與皖南山區以及南方各地,野生棕櫚時有可見。
大約在公元前3至5世紀成書的《山海經》也對棕櫚的分布有多處記載。如《中山經》云:“熊耳之山,其下多棕”;《西山經》云:”號山,其木多漆、棕”;《北山經》云:“高是之山,其木多棕”。東晉郭璞注為:“棕樹,高三丈許,無枝條,葉大而圓,叢生梢頭,實皮相裹,上行一皮者為一節,可以為繩,一名并櫚。”他對棕櫚形態的描述,特征鮮明,記敘準確。根據今人對《山海經》的研究得知,除南方以外,當時棕櫚的分布,己遍及長江和黃河流域。學術界普遍認為,地球氣候曾周期性地出現年平均氣溫明顯上升或下降的時期,受自然選擇作用,棕櫚的分布北緣,有時會向北推進,有時會向南退縮。
成年的棕櫚能夠開花。宋人把整個帶苞片的花序,稱為棕筍;或形象地稱之為棕魚。《東坡詩注》提到:“棕筍,狀若魚子而加甘芳;蜀人以饌佛,僧甚貴之。筍生膚毳中,蓋花之方孕者,正二月間,可剝而取之,過此,則苦澀不可食矣。取之無害于木,而宜飲食;法當蒸熟,以棕筍同蜜煮,醋浸,可致千里外。”蘇東坡曾寫送棕筍與殊長老詩,中有“贈君木魚三百尾”之句。陸游則稱“并櫚子嫩供飯香”。然而,《本草拾遺》指出:并櫚“初生子黃白色,作房如魚子,有小毒,破血,但戟人喉,未可輕服。”李時珍《本草綱目》提到:“棕魚,皆言有毒,不可食,而廣蜀人,蜜煮醋浸,以供佛寄遠;蘇東坡亦有食棕筍詩,乃制去其毒爾。”他認為棕筍經過用蜜用醋加工,毒性便能除去。
棕櫚是一種詩情濃郁的植物,在詩歌中經常被提及,展現一種朗闊清冷的詩意。李白的《雜曲歌辭·獨不見》中說:“風催寒棕響,月入霜閨悲。”岑參的《登嘉州凌云寺作》中說:“迥曠煙景豁,陰森棕楠稠”,又在《東歸留題太常徐卿草堂》中說:“題詩芭蕉滑,對酒棕花香”。王昌齡的《題僧房》中說“棕櫚花滿院,苔蘚入閑房”。白居易《西湖晚歸,回望孤山寺,贈諸客》寫到:“盧橘子低山雨重,棕櫚葉戰水風涼。”賈島《送獨孤馬二秀才居明月山讀書》寫到:“棲鳥棕花上,聲鐘礫閣間。”杜甫甚至有一首專門借棕櫚抒發內心情懷的《枯棕》:“蜀門多棕櫚,高者十八九。其皮割剝甚,雖眾亦易朽。徒布如云葉,青黃歲寒后。交橫集斧斤,凋喪先蒲柳。傷時苦軍乏,一物官盡取。嗟爾江漢人,生成復何有。有同枯棕木,使我沈嘆久。死者即已休,生者何自守。啾啾黃雀啅,側見寒蓬走。念爾形影干,摧殘沒藜莠。”
對于古人而言,種植在庭院的棕櫚寄托了人生際遇的種種情懷,或閑適、或悠遠、或悲戚、或寒涼……一樣的棕櫚,不一樣的情懷。這些詩句記錄了面對花草時,詩人們的所思、所想、所感,引發的人世間蒼涼悲遠的情懷。花木扶疏的世界背后,是一個漫漫詩情的世界。
丹鳳朝陽
古代女子的庭院,鳳仙花應該是必不可少的一種植物,因為它可以用來染指甲。清代呂彤的《蕉蔭讀書圖》描繪了一位在花園中讀書的清代仕女,右下角畫了一叢盛開的鳳仙花。鳳仙花之于古代女子,猶如今日的指甲油對于時髦女士一樣,是不可或缺的美甲用品。鳳仙花染指甲在古詩中就有描述,而且古代詩人對于鳳仙花染出的紅紅指甲柔情媚意無限。元代詩人楊維幀的鳳仙花詩:“金盤和露搗仙葩,解使纖纖玉有暇。一點愁疑鸚鵡啄,十分春上牡丹芽。嬌彈粉淚拋紅豆,戲掐花枝縷絳霞。女伴相逢頻借問,幾番錯認守宮砂。”又有元代女詞人陸琇卿的《醉花蔭》詞一首:“曲闌鳳子花開后,搗入金盆瘦。銀甲暫教除,染上春纖,一夜深紅透。絳點輕儒籠翠袖,數顆相思豆。曉起試新妝,畫到眉彎,紅雨春心逗。”將染在纖纖玉指上的指甲,比作紅紅的相思豆,十分的香艷美好,這種對于美好事物的柔軟情懷,正是忙碌的現代人所缺乏的。
鳳仙花在古代又被稱為金鳳花,因單瓣花朵“宛如飛鳳,頭翅尾足俱全”,翩翩然“欲羽化而登仙”而得名;又因其能染指甲而被稱為指甲草、指甲花。據說,宋光宗的李皇后諱鳳,宮中的嬪妃和侍從為了避諱,都將鳳仙花稱作“好女兒花”,因此鳳仙花又有“好女兒花”的別名。由于鳳仙花的果實具有自動傳播種子的能力,其果皮上有縱向的縫,里面包藏著許多褐色的橢圓形種子,成熟后遇烈日曝曬、風吹或其他外界的機械觸動,果皮裂縫自動張開,其內部果皮收縮所產生的張力將種子彈出很遠,因此還被稱為“急性子”。此外,鳳仙花還有小桃紅、透骨草、旱珍珠、羽客、菊婢等別名。
鳳仙花是一種很“皮實”的花卉,一粒種子落地,就能發芽、生長、開花,無須費人們太多的精力。有人就以此為由將鳳仙花列為“賤品”,稱其為“菊婢”,意思是菊花的婢女。宋人徐溪月對此很不滿,特作詩鳴不平,詩曰:“鮮鮮金鳳花,得時亦自媚。物生無貴賤,罕見乃為貴。”他認為鳳仙花不貴,只是因為不罕見,強調物生無貴賤。
在古代詠鳳仙花的詩詞很多,宋代楊萬里的《金鳳花》這樣描寫鳳仙花:“細看金鳳小花叢,費盡司花染作工。雪色白邊袍色紫,更饒深淺四般紅。”此詩描述了鳳仙花顏色豐富,費盡了思花神仙染作的功夫,才能使得一種花朵有幾種深淺不同的顏色。宋代晏殊的《金鳳花》則是另一種風格:“九苞顏色春霞翠,丹穴威儀秀氣攢。題品直須名最上,昂昂驤首倚朱欄。”這首詩一改人們對鳳仙花品位不高的成見,將鳳仙花描繪得富麗堂皇、威儀天下。
當然,古人花園中的植物還有很多,不僅僅這幾種,在一一細數之外,最令人感懷的是古人對于自然植物的深情。對于這些花草樹木的吟詠歌賦,展現了人們對于身邊一草一木的情感,在草木中寄托了內心世界的種種情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