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早期中美關系——以茶葉貿易為例

孫洪葉

【摘 要】談及早期的中美關系，須考察中美早期的茶葉貿易。早期中美茶葉貿易的興起和發展貫串于中美關系開始和發展的整個過程中。而中美兩國通過茶葉貿易又具體反映了中美兩國的政治、經濟關系；中國商人與美國商人的貿易關系及美國商人與中國政府的關系。因此，我們可以從茶葉貿易的角度淺析早期的中美關系及其特點。

【關鍵詞】中美關系；茶葉貿易

美國獨立戰爭的勝利，極大地促進了美國資本主義的發展。為了盡快擺脫經濟上對英國的依附，進一步鞏固新生的獨立政權，美國資產階級抓緊時機，積極向外尋找新的市場。當時的中國就是美國資產階級視野中的一個有著廣闊市場的新目標。由此，早期中美關系開始了。

茶葉在中國外貿史上具有重要地位，1610年荷蘭商人販運中國茶葉到歐洲，傳到美洲大約是在十七世紀。中國茶葉大批傳入美洲，使美洲人逐步養成飲茶的習慣。由此，茶葉便將中國與美洲結合在一起，也和早期的中美關系聯系在一起。1784年2月22日，一艘載重三百六十噸的美國船——“中國皇后號”①從紐約啟航，橫渡大西洋，繞過好望角駛往中國廣州。“中國皇后號”到中國主要是為了購買和販運中國的茶葉，在廣州采購了三千零二十四擔茶葉，由此成為中美貿易關系的肇始。1784年至1844年的中美茶葉貿易，是早期中美關系中的一個重要部分。從茶葉貿易的角度，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早期中美關系有以下幾個明顯的特點。

第一，早期的中美關系基本上是貿易關系。

當時基本情況是：中國清政府嚴厲執行“閉關自守”的對外政策，對外貿易加以限制；而美國政府采取的則是對外開放政策，鼓勵對華貿易。早期中美關系除貿易外，還有文化上的接觸，主要表現在美國傳教士來中國傳教，但為數不多，而且也是稍微往后一點的事情了。

對美國來說，早期對華貿易帶有濃厚的民間色彩。美國的“中國皇后號”來廣州是由美國商人主辦的，并非美國政府派遣，美國政府僅給與航海護照（即船證）。同時，當時的美國政府駐廣州“領事”主要是從事商務活動，與政府間的政治關系比較淡薄。盡管如此，并不意味著美國政府忽視與中國的貿易。美國政府頒布的茶稅就是保護對華貿易的明證，是美國政府對東方貿易的關注表現。但是，在1812年以前，美國政府對中國重要性的認識是不足的，只是在1812年后，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注意才逐漸增長。1822年3月，美國眾議院的商業委員會每次提出的報告都有所強調美國對中國貿易的重要性，指出：美國對外貿易除大不列顛之外，中國“不亞于任何國家”。杰克遜總統在1831年12月的年度咨文中也提到，應重視對中國和東印度的貿易。②

第二，早期中美兩國關系大體上是和平相處的關系，但也反映出向著侵略與被侵略關系轉化的趨勢。

美國商人剛開始來廣州通商時，基本上是守法的。鑒于當時英國商人在華屢有不恭的行為，清朝官員時常強調美國對華態度與英國不同，認為美國商人來廣州，基本上是“循分守法”的①。1817年（嘉慶二十三年），兩廣總督蔣攸铦上奏稱：“近來貿易夷船除英吉利之外……惟米利堅貨船較多，亦最為恭順……。”②因此，清政府在對待外夷事宜上，采取區別對待的辦法，凡不遵法度者，“以將其驅逐不準通商”，③并大張曉諭，“許恭順之各洋先后進口開艙”。④當時的美國和法國商人經常被列為“恭順”之列而加以爭取，允許在廣州正常通商。

但是十九世紀三十年代以后，中美關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美國新興工業發展急需打開中國的廣闊市場；美國商人積極地參與鴉片走私活動；美國來華傳教士日益增多，并開始深入中國內地，同時，有些傳教士還從事非宗教性的不法活動，等等。這些變化反應了羽毛已經豐滿的美國資產階級開始不滿足于和平相處、平等互利的貿易關系。美國加緊步伐，用各種形式向清政府索要與英國同等的特權。直到1844年中美《望廈條約》的簽訂，早期中美關系到此已經終結。到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美國從政治上步入了侵略中國的帝國主義行列。

第三，在中外貿易中美國是個后來者，但卻以較快的速度，插足與廣州口岸，迅速躍居西方國家對華貿易第二位。這一事實反映了美國資產階級加緊向外尋找市場，加速資本原始積累的急切要求。

1784年中美正式貿易之時，歐洲各國早有悠久的對華貿易歷史，美國對華貿易開始得晚，貿易額有很微薄。但是這個后來者，竟在十年內超越其他國家，并于十八世紀九十年代躍居中國貿易的第二位。從1791年到1841年的五十年中，美國對華貿易額增長達六倍之多。以1780年與1833年作比較為例，美國對華輸出貨物價值從二萬七千二百九十兩白銀增至一百七十六萬六千六百九十二兩白銀，從占歐美各國輸華總值的1.4%增至19.2%。同時期美國從中國輸出的貨物價值從一萬五千八百六十四兩白銀增至三百三十二萬一千二百九十六兩白銀，從占歐美各國輸出總值的0.3%增至24.7%。雖然貿易額遠遠比不上英國，但已超過了其他歐洲各國，躍居第二位。⑤

第四，早期中美貿易，與其說是對中國經濟帶來了有益效果，倒不如說是對美國經濟的發展影響更大。

對美國來說，“早期對華貿易提供了一個積累資金的手段，使大筆資金在不幾年之內得以積累起來，供迅速發展中的各州的迫切需要之用。”⑥隨著早期中美貿易的發展，美國部分商人逐步排擠了其他小商人，取得了對華貿易的壟斷權。他們在中美貿易中獲利巨大，成為百萬富翁。他們中的一些兼營國內企業，而其中一些人后來逐步放棄了中國貿易，投資到本國的工商業中，對美國資本主義經濟發展起了促進的作用，也對一些商業城市的發展都起積極的作用。比如，著名美國商人約翰·顧盛于1803年來廣州，在華經商近三十年，來時兩袖清風，走時卻家財萬貫。他在對華貿易中積聚了六十多萬美元的資產。1830年他以巨商的身份，帶著中國仆役多人回到美國。⑦他把對華貿易賺來的資金轉向國內投資。顧盛臨死時，他的二百四十萬美元的財產中約有三十萬美元投資在國內制造業的證券上，其他大部分財產是其他形式的國內資產。⑧

另外，早期中美貿易對美國的“西進運動”和在太平洋的擴張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中美通商之始，美國偏居大西洋之一隅。第一艘美國船赴華，經大西洋、繞好望角、過印度洋，最后到達廣州，往返時間共費了十四個月零九天。中美貿易的豐厚利潤，刺激美國商人去尋找一條通往中國的捷徑。加上美洲“西北海岸”毛皮來源地的開辟，加劇美國開拓西部，進而開辟一條陸路直通太平洋沿岸的愿望。如此一來，在那里既可找到與中國貿易的媒介——毛皮，又能夠找到通往中國的捷徑，即由太平洋直接航行至中國。因此，對中國貿易成為了美國“西進運動”的主要原因之一。

【參考文獻】

①關于“中國皇后號”。魏源《海國圖志》卷五十七，第7頁記載：“美里奇······究其初至大清，則在乾隆四十八年”（安，應是四十九年）。

② 賴德烈：《早期中美關系史》第78—79頁。

①《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第六冊，第2808頁。

②《清代外交史料》嘉慶朝六，第45頁。

③魏源：《海國圖志》一百卷本，卷七十八，籌海倫總論二，第16頁。

④夏燮：《中西紀事》卷三，互市檔案，第22頁。

⑤參見嚴中平等編《中國近代經濟史統計資料選輯》第4、5頁附表，科學出版社1955年版。

⑥泰勒·丹涅特：《美國人在東亞》第16頁。

⑦摩理遜：《馬薩諸塞海洋史》第66、273頁。

⑧吉爾伯斯·菲特，吉姆·里斯：《美國經濟史》中譯本第26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