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好麗
【摘 要】本文試圖對其系年作一簡單考證;并把《瓶史》與袁宏道本人聯系起來,從主觀、客觀、社會影響、寫作策略四方面探討其創作《瓶史》之原因,以更好地把握袁宏道的文學思想。
【關鍵詞】《瓶史》;系年;創作原因
《瓶史》是我國較早的瓶花專著,關于《瓶史》的研究已有不少,然從現有研究成果看,多數研究集中在把《瓶史》作為插花文學的一部分,忽略了《瓶史》與袁宏道本人的關系。目前尚無人對《瓶史》的確切系年及創作原因進行分析,對該問題的研究有助于更好地把握袁宏道的文學思想。
1、系年問題
(1)錢伯城《袁宏道集箋校》、沈維藩《袁宏道年譜》i,何宗美《袁宏道詩文系年芻議》ii,將《瓶史》系于萬歷二十七年己亥(1599)。
(2)周群《袁宏道評傳》所附錄《公安三袁年表》iii、任訪秋《袁中郎研究》下編《年譜》iv系于萬歷二十八年庚子(1600)。
筆者通過與詩、尺牘等進行核證,認為當系于萬歷二十七年。論證如下:
在袁宏道的書信中有幾篇涉及到《瓶史》創作,較重要的是《答李元善》(齋頭楊柳青翠)和《答陶石簣》(盛使來)。
《答李元善》:入春以來,醉樹下幾回?……京師此時,風霜尚割人……寒天無事,小修著《導莊》,弟著《廣莊》,各七篇。……近又著《瓶史》十三篇。
《答陶石簣》:《廣莊》是弟去冬所作,《瓶史》乃今春著得者,俱附上請教v。
此二文是弄清《瓶史》寫作時間的重要文章,分歧在于錢伯城等將其系于萬歷二十七年,任訪秋系于萬歷二十八年。由《答陶石簣》一文可知,只要確定《廣莊》的寫作時間,即可推出《瓶史》創作時間。
袁宏道《戊戌初度》組詩其二:“灰心竟日疏莊子,彈舌清晨誦準提。”戊戌即萬歷二十六年,初度即生日,這是袁宏道在他生日十二月初六日所寫,表明萬歷二十六年冬袁宏道竟日疏《莊》。在此之前他對《莊子》已很有造詣,《解脫集之一·閑居雜題》其二“儒衣脫卻禮金仙,三十偷閑也少年”“興來學作春山畫,病起重箋秋水篇”。vi這組詩作于萬歷二十五年,這時袁宏道已在重箋《莊子·秋水篇》,而萬歷二十七年及以后之詩則未曾提到疏《莊子》之事,故《廣莊》當完成于萬歷二十六年。《瓶史》作于《廣莊》次年,故應于萬歷二十七年春完成。
此外,據《瓶史》本文和其他詩文佐證,該結論亦成立。
(1)《瓶史》應作于袁宏道在北京為官期間。“京師人家所有名卉,一旦遂為余案頭物”(序)、“燕京天氣嚴寒”(一花目)vii,以此可看出詩人此時在京師,萬歷二十七年春詩人在北京任職。
(2)袁宏道著《瓶史》時當官職很低,閑居無事。《瓶史》寫他“為卑官所絆,僅有栽花蒔竹一事,可以自樂”“聊以破閑居孤寂之苦,非真能好之也”。表明詩人此時在京為官,官卑閑居。據《告病疏》作者在萬歷“二十六年四月內授順天府教授。二十七年三月內升授國子監助教。二十八年三月內升授今職(禮部儀制清吏司主事)”。viii查《明史·職官志》,順天府教授從九品,國子監助教從八品,均為卑官,而禮部儀制清吏司主事為正五品,ix該官職應不屬卑官范圍,故《瓶史》應作于萬歷二十八年升職以前。
同時他在萬歷二十六年冬日所寫《冬日雜興》、《閑居》《戊戌初度》等詩均表現出卑官京師時寂寂無事,只好以讀經史、游山水、喝酒吟詩、參禪悟道等度日消遣,這與他在《瓶史》中表現出的情緒一致。故《瓶史》作于萬歷二十七年春天當確定無疑。
2、創作原因
關于袁宏道為什么會作《瓶史》這樣的文章,筆者認為至少有如下幾方面原因。
第一,客觀條件:有時間。
卑官閑居,寫此自娛明志。該時期的詩作《冬日雜興》《閑居》與書信《與李龍湖》《答梅客生》等多反映閑居生活。閑適的生活使他有時間進行創作。
第二,主觀方面。
(1)袁宏道本人的興趣愛好與豐富經驗。袁中道《吏部驗封司郎中中郎先生行狀》寫他“好修治小室,排當極有方略”。透露出袁宏道喜歡插花、修治小室,在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因此能夠娓娓道來,涉筆成趣。
(2)化苦為樂的生活態度。京師人家所有名卉,一旦遂為余案頭物。無捍剔澆頓之苦,而有味賞之樂,取者不貪,遇者不爭,是可述也。噫,此暫時快心事也,無狃以為常,而忘山水之大樂。石公記之。” x即袁宏道卑官無事,又貧而無法大種花木,遂改用瓶花來觀賞,寫此聊以自娛,表現了他瀟灑自適且善于化苦為樂的生活態度。
(3)為插花者立法。《瓶史》品第條云“要以判斷群菲,不欲使常閨艷質,雜諸奇卉之間耳。夫一字之褒,榮于華袞,今以蕊宮之董狐,定華林之《春秋》,安得不嚴且慎哉!”可見袁宏道在這里是以董狐自任,表明他的創作態度是嚴肅的。
第三,社會風氣影響:插花、瓶花盛行。
根據墓道壁畫、歷史上花卉畫及詩詞描述,中國插花在唐朝、宋朝已盛行,并逐漸在宮廷中流行,作為宴賞之用。明朝達鼎盛期,并有多本插花專著問世。較著名的有高濂《遵生八箋》之“瓶花三說”,張謙德《瓶花譜》等。到明代,此類著作大量增多,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明代插花的盛況,并開始受到文人士大夫的重視。袁創作《瓶史》和當時社會流行插花的風氣不無關系。
晚明社會政教衰頹,皇權高度集中,刑法極端嚴峻,禪宗與王陽明心學盛行,受此影響,明代士人開始逐漸轉向于注重自我靈性的發展,同時,明代插花藝術的繁榮,與明朝經濟發展也關系密切,商業的發達和城市的繁榮直接影響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人們有更多時間與金錢關注插花等藝術。
第四,寫作策略:汲取前人營養并保持自己獨特的行文風格。
“《瓶史》者,記瓶花之目與說,袁宏道在創作過程中有意識的向前人學習。比如“鑒戒”條的“花快意凡十四條”、“花折辱凡二十三條”便是模仿張功甫《梅品》“花榮寵凡六條”、“花屈辱凡十二條”的體例,內容上亦多有相類。再如宋迂愚叟丘璇(或作濬)的《牡丹榮辱志》將牡丹按照王、妃、九嬪、世婦等十九個等級來分類;袁宏道在“品第”、“花目”、“使令”三節里以美人的等級來分花的級別,奴仆分明,當是受《牡丹榮辱志》的影響。還有陸羽《茶經》分成“一之源”、“二之具”、“三之造”、“四之器”、“五之煮”等十類,;袁宏道在《瓶史》里分為十二類來寫,其“器具”“擇水”“清賞”等條,應是受《茶經》影響。
《瓶史》十二條外加序構成一個完整的系統,講了插花各個方面的內容,詳略得當,虛實相生。袁宏道雖從前人汲取了不少營養,但還是保持了一貫的獨特風格。他并未把花僅僅作為一種客觀的無生命的植物,而是“取花如取友”,賦予花以人的情感,把花當做美人來進行描摹。最能體現其特色的當是“八·洗沐”條,在這一條里袁宏道將花比作美人,對花的“喜、怒、寤、寐、曉、夕”的描寫精彩紛呈,像在描述一位絕世美人,令人神往。
注釋:
i 中國文學研究(第一輯)[M].江西教育出版社,1999.
ii 《文學遺產》,2008年第6期.
iii周群.袁宏道評傳[M].南京大學出版社,1999.
iv任訪秋.袁中郎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v袁宏道著,錢伯城箋校.袁宏道集箋校(中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763,779(下文引此書俱注同上)
vi 同上:第616頁,第1657頁,第330頁
vii 同上:第817頁,819頁
viii 同上:第817頁,731頁
ix(清)張廷玉等撰,楊家洛主編.新校本明史并附編六種[M].臺灣:鼎文書局發行,中華民國七十一年十一月四版;第1815頁,第1789頁,第1745頁.
x 同上:第81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