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怦然心動后

蘇塵惜

不是冤家不聚頭

出趟門就生一肚子氣，顧琳沒想到會遇上這么個拎不清的人。大馬路上那么多老頭老太太騎電動車帶人，偏偏只攔住她，還要罰二十塊錢。顧琳倒不是在乎那點錢，她只是覺得不公平。

“我就是沒錢！”顧琳白了一眼愣頭青協警。不少騎電瓶車帶人的都是在較遠的位置停下，一人繼續騎車，一人步行，等遠離紅綠燈后才雙雙上車離去，顧琳眼睛里都要噴火了，憑什么就抓她？坐在后座的同事早就趁著她和協警爭執的時候溜之大吉，只留下她一個人孤軍奮戰。

眼見著公開課的時間就快到了，顧琳耗不起，為了趕緊離開，她逼著自己裝出一副妥協的態度，填完罰款信息后訕訕地把罰款砸到了協警的手里。

那是顧琳第一次與周瑜相見，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頭！顧琳一路狂奔，終于在開課前十分鐘到達，來不及擦干頭上的汗便拿著備課本上了講臺，轉眼間已經轉變成了溫婉的語文教師。那天的公開課很成功，原因只有一個，她的全部緊張情緒都因為周瑜的節外生枝而了無蹤影。一定程度上，那二十塊錢還挺值的，那次的公開課為顧琳贏得了超高的贊譽。

接到冤大頭的電話時，顧琳正洗衣服，雙手都還濕著，掂著指尖取出手機簡單地說：“待會回電。”

“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證在哪嗎？”有點熟悉的聲音，顧琳晃晃悠悠摸不準是誰打的電話，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對方繼續說。

“上周你罰款時落在我這的，我是周瑜。”

顧琳聽完這句才恍然覺得這聲音為什么這么熟了！這聲音不是當天被她罵了千百遍的周瑜嘛。只是現在，顧琳覺著自己的心情有點矛盾，因為她好像也不討厭周瑜，至少那次公開課，他誤打誤撞幫了她。

二十元換來的走動刷卡機

顧琳在想，如果那天攔她罰款的時候，周瑜穿的是休閑服，那她肯定乖乖地交出二十元，因為穿休閑裝的周瑜實在是英俊非凡。

“其實你不兇神惡煞的樣子挺好看的。”這句又褒又貶的話氣得顧琳牙癢癢，可一時間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你下次機靈點，別等到罰錢了才后悔，還有，身份證這東西也是重要物件，丟了一星期都沒意識到……”

那天的周瑜真的很嘮叨，從對顧琳關心開始，一路侃到他的家庭、生活和工作。好像是憋了很久的話，東一句西一句。反正顧琳沒課，閑著就聽聽唄，陪帥哥聊天還有零食吃這事不多見，就算是她當聽眾的回報吧。

“帥哥，我覺得你得去看看心理醫生，這嘮叨也是病啊，我是個陌生人，講這么多你不怕我販賣你的信息嗎？”

周瑜捧著肚子仰在沙發里笑，越陷愈深，笑了好久才坐端正，眼角似乎還有晶瑩的液體。

“有那么好笑嗎？還能笑出淚花？”

周瑜捧著腦袋沒有正面回應，只是頻頻搖頭，嗓子像是被卡住了東西似的，說話斷斷續續，“沒有……我剛剛是被嗆到了。”

周瑜原先是個通訊公司的部門經理，年薪差不多有二十萬，失戀之后覺得賺再多錢也沒用，就辭職加入了公益組織當個小職員做慈善。

那天的協警是個巧合，因為朋友得了重感冒，他不過是幫忙替個班，盡職盡責地逮住了她。

“慈善？怎么不見你那天對我有多慈善，二十元足夠我吃兩頓飯了！”

顧琳兩頓飯剛剛講出口，周瑜的眼睛耷拉下來，剛想讓服務員過來繼續點單，顧琳眼疾手快攔下了他：“我不會這么便宜你的，你得加倍補償我！以后我想吃東西你來付賬就行。”

見周瑜沒有反對，顧琳心里暗爽，自然不是因為找到走動刷卡機，更讓人值得高興的是能讓賞心悅目的臉蛋隨叫隨到。

英雄救美

顧琳沒想到會在那樣的地方遇見周瑜，而且自己還那么落魄。

那天在一個同性戀酒吧參加朋友的聚會，散場后，顧琳與朋友獨自走在兩邊都是酒吧的盛林路上，被四個不懷好意的混混跟在身后，還來不及報警，幾個混混像是喝醉了酒，上來就是亂摸一通，就在她垂死掙扎的時候周瑜出現了，沒有英雄救美的姿態，反而是握著把水果刀，像個神經病一樣沖出大馬路，四個混混—下子酒醒了大半，沒敢招惹水果刀立刻撒腿就跑。

“你大晚上的來酒吧干嘛，我要是晚出現一點，你找誰哭去啊？”周瑜大聲訓斥著。

顧琳原本就被混混嚇得魂不附身了，周瑜這一聲吼，她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周瑜。

“作為女人！就得有自知之明，來酒吧可以，但至少也得成群結隊，才不怕遇上色狼啊！”

等顧琳回過神來周瑜還在咆哮，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你一個當過協警的人，難道不知道持刀砍人是犯法的嗎？”

周瑜被氣得夠嗆，咆哮聲更加厲害了，后來顧琳也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些什么，然后他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嘴里開始念叨另一個女人的名字，顧琳就一直在他跟前蹲著。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能讓周瑜在深夜歇斯底里，顧琳當時就在琢磨，或許周瑜救的根本不是自己，只是他臆想里的那個女人。

原來周瑜以前的女友也經常在盛林街出入。在女友離去之后，他就經常在這轉悠，試圖能找到女友的蹤影，但是一年多來都是空等，直到在馬路上遇到顧琳，他以為是重逢了，因為她倆長得太像了，他當時一定要扣下她的錢并非殺雞儆猴，而是想查看她的身份證姓名，看女友是不是改名換姓避開他。

她的思緒陷入另一段記憶里，一年半前，朋友說她們拉拉圈子里有個跟她長得很像的人，約著見上一面。那個女人雖然五官的確與自己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一樣，她的妖嬈是顧琳努力八輩子都趕不上的，而且她還有個萬分寵溺她的女友。

她倆見過好幾面，就在那間酒吧里，最后相聚是她和她的拉拉戀人要出國定居，約了一圈子的人送行，她還記得那個女人的名字叫趙悠悠。

顧琳剛想把真相和盤托出，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趙悠悠在離開周瑜前對他是無微不至地照顧的，這樣才會讓周瑜的相思如此沁骨入髓，但她離開時隱瞞真相也許是一己之私，也有可能是良苦用心。顧琳覺得還是不能干涉人家的隱私。

“瞧你這水果刀拿的，傷了自己怎么辦？”顧琳打住他繼續回憶往事，明顯周瑜也是個醉了酒的主，被顧琳的話題一引導，又開始關注被扔在一邊的刀。“剛從水果攤拿的，還沒付錢呢。”

顧琳攙著周瑜走在冷清的盛林街上。

溫暖調色板

酒吧回來的第二天清晨，顧琳就接到了周瑜的電話：“我，昨天，是不是醉得很厲害？”

“沒有，至少你還拯救了我的清白。”

電話那端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下，然后繼續說：“我是不是說了什么？”

“能說什么？就你拿著水果刀像個神經病一樣沖出來，把人嚇跑了，自己也癟了，醉成那樣還出來逞英雄！”顧琳連珠炮一樣說了一堆，她不善于說謊，只能用嘮叨來掩蓋真相。

后來的日子，顧琳經常拎著吃的上周瑜那轉悠，都說移情別戀是治療情傷最有效的辦法，既然自己有先天優勢，那就先讓周瑜愛上自己，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很多時候，感情就是犯賤，越不容易得到，就越惦記。更準確地來說，顧琳是愛上了周瑜那股癡情勁，一股腦地愛著一個人也不留點退路的男人最可愛，比那些有五六個備胎的男人可愛多了，要是攻下堡壘，那這份癡情就屬于她小琳子的了！

最后讓周瑜卸下防備的是來自瑞士的信，洋洋灑灑地整整寫了四張。

收到那封信以后，周瑜對顧琳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那認真的狀態像是迎接新生，要徹底與過去告別。顧琳旁敲側擊地問那信里到底寫了什么，周瑜打死也不肯說，他根本不知道關于他的小秘密其實在英雄救美那晚就已經全都傾訴完畢，顧琳通過朋友聯系了趙悠悠，讓趙悠悠寫了這封信，信里說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過得很好。

周瑜要的僅僅就是這個，收到這封信后，他沉甸甸的心也卸了下來，他的情感執著里絕大部分是害怕她有一個不好的生活，如今釋然了，便能接受新感情了。

周瑜覺悟后，發現的第一件事情是：顧琳半點都不像趙悠悠。這女人實在是又懶又笨還愛吃，每一回相處都能氣他個半死，盡管怨言很多，但他好像越來越離不開她了。

愛情最初的模樣，只是瞬間的怦然心動，后來愛上的，都是用自己的手一筆一畫漸漸調出溫暖動人的色調，重新塑造一個能讓人沉浸其中的世界。而顧琳創造的，就是屬于她和周瑜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