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路

李文

《文化產業》：從中國第一家文化產權交易所誕生到今天，贊譽與質疑并存。現在文交所所存在的問題是不是與您當年的初衷相背？

彭中天：對文交所，當時大家是十分認同的，但是后邊發展有點偏，有點亂，這對文交所是有影響的。現在不是按照我當年的初衷發展，我先想的是戰略問題，現在是在操作層面出了問題，不能說是戰略錯了。打一個比方，就像是諾貝爾發明炸藥，推動了工業的發展，對人類有巨大的貢獻。但我相信他發明炸藥的過程中，在實驗室爆炸好幾次，也可能炸死過人，至少把房子炸掉了，你不能說發明炸藥這件事情不好。所以文交所出現這個問題也不奇怪，這只是發展過程中的問題。我們要看方向對不對，戰略對不對，對國家有利還是沒有利。

《文化產業》：就您提出用文交所“變現中國五千年文化”的口號，社會上有不少對此不能理解，您怎么看待社會上對您的非議？

彭中天：別人罵我我不怕，因為我問心無愧，我不是為了把我家的寶貝變現，而是為了國家，為了老百姓有投資渠道，能夠享受古人的文化為現代帶來的價值。這當中我一直有個觀點，就是我提出的大眾化，這也是基于當今的現實，總是讓某幾個人從中國文化中受益，我認為不公平。假如說，我現在有個寶貝值一個億，只有你買得起，買完了之后過了兩年漲成了兩個億，這一個億你賺了，我就覺得不公平，你剝奪了很多人的權利。這個寶貝是你的嗎？是你家祖先的嗎？不是！是我們共同祖先的。在中國經濟高速增長中，文化必然會增值。我們都是文化的共同傳人，所以我們有權利來分享這個價值增長。

《文化產業》：那么文交所的大眾化如何體現呢？

彭中天：我提出份額化。至少從理論上來講，份額越小，參與度越高，任何人都有權利參與，也就是說通過份額化，每個老百姓都有了參與的權利和機會。至于買不買是你的事情，但是至少我讓你可以買的起。買了以后，這個增值部分，你可以同比例享有。這樣在比例上我們是平等的，機會是均等的。大眾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中國經濟之所以發展到今天，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實體，是全國老百姓的功勞，不是某一個人的功勞。那么物質增長了，文化自然也增長了。可是現在文化卻只讓部分人享有了，這個不公平。我是出于這個考慮，所以認為一定要有一個文交所來做這件事情，這是個偉大的變革。

《文化產業》：在您看來，文交所在操作層面上出了什么問題？

彭中天：現在回頭審視我們走過的路，確實走了很多彎路、錯路。比如說，證券化的一步到位，有些文交所的這種做法肯定是不對的。因為這里面是有路徑可供選擇的。

《文化產業》：您舉個例子說明？

彭中天：以藝術品為例，首先要產權化，把產權弄清楚，弄清藝術品歸誰所有。其次，弄清藝術品質量，是好是壞。第三，弄清藝術品真假。第四，做好藝術品的二級流通市場。第五，將藝術品金融化。第六，金融化之后的證券化。這些都需要走一條漫長的路。在第四步之后還可以增加兩步棋，市場主體和客戶的培育，主體的培育包括中介組織，客戶的培育即投資群體的培育，然后才是金融化、證券化。前面幾步如果做到了，金融化自然實現。

《文化產業》：文交所是一個新業態、新事物，您怎么看待創新中的失誤？

彭中天：對創新要包容，一個國家要鼓勵新想法，對創新要包容。我認為創新就是試錯的過程。如果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包容就是成功之父。總之要鼓勵創新，要包容創新中出現的問題，只要創新是好的，有利于社會的，不是危害人類的，就應該得到鼓勵。

《文化產業》：在近年來，您對文交所做了哪些新的思考？現在文交所應當做哪些方面的創新？

彭中天：文交所對金融工具和科技手段的應用必不可少，所以文交所的本質就是“文化+金融+科技+制度設計”，這是我的觀點。不圍繞這幾方面的創新，就不會有一個理想中的文交所的出現，沒有這四方面的創新能力，也不要去做文交所，因為沒有現成的模式。

《文化產業》：從您在設計文交所之初就想到了它的很多價值。現在已經走過了六年時間，這其間您經過思考和沉淀，認為它最大的價值在什么地方？

彭中天：文交所最大的價值在信用，它建立的是一個信用的平臺。文交所的主要功能就是經營信用控制風險，這也是其最主要的功能。假如做不到這個，就會出現大問題。因為我鼓勵的是大眾化。大眾憑什么會相信你？如果大眾化，每個人都做信用調查，那么信用就會很高。就像買股票一樣，老百姓不會自己去做調查。作為企業，要做凈值調查，老百姓只要一看報表，有會計師、律師事務所的證明，就買了。你說上面是一百萬，我就認為是一百萬，不需要去查賬，這就是信譽的體現。這樣也可以降低交易成本。交易所的定位是買賣雙方、中介組織之外的獨立第四方。只有這樣才能公開公平公正。不建立這樣的框架，就無公正可言，三方都不行。

《文化產業》：現在全國很多地方都辦文交所，現在發展都不是很理想，您怎么看？

彭中天：就文交所我提出過三句話，第一句是文交所的三個原則即公開、公平、公正，這是所有交易所必須要遵守的。第二句是定權、定質、定價，也就是定產權、定質量、定價格，如果交易所不發揮“三定”的功能，存在就沒有了意義。第三句就是增信、增量、增值，即增加信用，增加數量，增加價值。因為如果不增加價值，沒有必要交易，一定要有增值概念，量要增。交易所是交易的第四方，是在原有交易的環節中增加的一環節，如果沒有足夠的量就不能做到足夠的便宜，如果不能足夠的便宜，就會比原來交易成本更貴了，所以要集中。全國辦文交所是不對的，第一，把量分割了，第二，沒法定價，定價要在集中的平臺才能定，分散的平臺是不能定價。對照我剛剛列的三個原則，很多文交所走的路是錯的。本來一碗飯，一個人可以吃飽，現在被五個人分了，結果五個人都沒有吃飽。每個省都想把資源留守住，把客戶留住，實現在本省交易，這樣就誰都吃不飽，沒有一家能吃飽，也增不了量。

還有一些文交所，太注重于藝術品，而我說的是大文化、大產權。不要抱著一棵樹，丟掉一片森林。藝術品在文化資產中只是一個小門類，可以從這里突破，但眼界一定要寬。

《文化產業》：去年12月28日，“全國文化產權交易共同市場”成立，您被推選為共同市場秘書長，請您談一下文交所在今后的發展中應走一條什么樣的路子。

彭中天：各個文交所所體現的特點各有不同，所以我號召，所有文交所聯合起來，走“文交所+電商”模式，走以市場為導向的聯合的市場化道路。我不主張單獨的創新，成本太高，也不會發揮大家集體的優勢。現在各家文交所的狀況都不太好，這個時候，大家應該認識到聯合起來，做共同的市場，做統一的品牌，最終走市場化。這就是在我經過對文交所的重新審視后，提出的新路徑。要實現我們最初的宏偉設想，需要大家團結起來的正能量。這件事和我個人利益沒有任何關系，我僅是為這個事業而大聲疾呼，希望大家能夠團結起來，實現我們的初衷。現在離我們的目標，有的文交所是漸行漸遠了，有的是原地踏步，有的是難以維繼。所以我大聲地呼吁，我們的事情本身沒有錯，只是我們的方法、路徑錯了，現在需要重新審視，找到新的路徑，團結起來，重新上路，做出“有模式、有規模、有影響力、有市場的，真正意義上的現代科技和金融結合的文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