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錢莊=窮人銀行

許小年

中小企業融資難這個問題，就比如像一只老鼠，怎么樣把這只老鼠捉到？我們現在的政策是什么？是把大象趕出來去捉老鼠，捉得到嗎？即使抓到了，這么點肉，夠塞牙縫嗎？為了捉老鼠，一定要培養很多的貓。

中國人提到“地下”，類似于我們中國戲曲中的一個角色——丑角，你把他臉上貼一塊白，觀眾馬上就說他是壞人。或者你把曹操這個臉涂黑，大家都說他是奸臣，地下錢莊是一樣的。

地下錢莊在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的進程中，對民營經濟的發展，對活躍東南沿海的經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們成功完成了中國農業改革，之后開始城市經濟改革，允許個體戶、私營企業經營。那個時候，個體戶也罷、私營經濟也罷，資金是非常匱乏的，因此，地下錢莊應運而生。發展到規模大一些，就有了這種所謂的非法吸儲。大家把錢放到他那兒，暫時不用的資金，他再貸出去。這樣的一種民間的、草根性的金融活動對于早期的民營企業發展，起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就像一只老鼠，怎么樣把這只老鼠捉到？我們現在的政策是什么？是把大象趕出來去捉老鼠，捉得到嗎？大象忙得滿頭大汗，抓不到。即使抓到了，就這么點肉，夠塞牙縫嗎？這些大型的銀行怎么可能有積極性，去做中小企業的金融服務？

為了捉老鼠，一定要培養很多的貓，要把貓放出來。貓是什么？是這種社區性的、小型的、草根性的、民間的金融機構。現在不問它到底對中國經濟有沒有好處，到底對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有沒有好處，到底對保障社會穩定有沒有好處，貼一個白臉譜上去就叫非法，然后就打，這種做法非常不妥當。

我不認為高利貸是非法的，哪怕我的利率高也不是。它不能夠公開集資，隨時有可能被打擊，所以它風險就非常高。高風險一定要有高回報，因此它利率就非常高，高到百分之百都有的。但是盡管這樣它還能賺錢，它還有市場，說明民間有需求，說明民間從現在合法的資金渠道里得不到資金！

民間資本很想合法吸儲，很想合法集資，但有關集資的法規不存在。這是法律的空白。搞改革就要有這種態度，別說什么非法合法，如果實在要較真講非法合法，政府要盡快出個法。

孟加拉窮人銀行創始人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我感到非常慚愧，這個獎本來應該是我們的。因為孟加拉國人口1億，我們13億，我們的經濟體、經濟規模，不知道比孟加拉國大多少，我們窮人可能比孟加拉國的總人口都多，結果孟加拉國拿到這個諾貝爾獎！我們不應該進行反省嗎？我們反省出來的原因就在于政府的過度管制，作繭自縛，使我們民間市場上的創造能力無法發揮出來。

窮人銀行在中國遍地開花，短期內是看不到的。在我眼里，孟加拉窮人銀行，和我們的地下錢莊是一回事，只不過一個有合法地位，另外一個沒有合法地位，其它都一樣。我在為他們的合法地位而呼吁，希望他們能夠盡快地獲得合法的地位，能夠盡快地獲得生存的空間。

（作者系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經濟學和金融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