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一條河流

趙宏興

我從記事時起，就知道故鄉有一條河。

一條河在土地上，彎曲地流向遠方。河也沒有名字，鄉親們就叫它大河。河從北邊細細地流過來，流到故鄉這里便變得寬闊起來，但最寬處也就幾十米。河水四季清澈，河的兩邊是肥沃的農田，阡陌縱橫，許多路走著走著到了河邊就斷了，眼前是一條河水，站在河的這邊朝對面遙望，河的對岸，也是一片蔥蘢的莊稼。

在我童年的心靈里，河的身姿是偉岸的，河水是神秘的。河的那邊是一片陌生的土地，一塊等待征服的土地，對我們有著巨大的誘惑。為了渡過河去，我們不斷地在水塘里學習游泳。被嗆水了，被淹著了，這是常事，更有甚者，有個小伙伴，不幸淹死了。

終于，我們學會了游泳，可以自由地來往兩岸，渡河如履平地。夏天的夜晚，我們為自己能渡到對岸的農田里，把農家的瓜偷過來吃為能事。一條河再也不能阻擋我們，那些斷了的路也在對岸得到了延續。

這些無聊的游戲隨著時光流逝，很快就結束了。青年時，我常拿著書本到河邊去讀書，坐在青草地上，看著平靜的河水，心里卻有了許多彷徨。這時的河流，成了我抒發內心世界的對象。我曾寫過一些關于這條河流的詩歌和散文，有歌頌的，有憂傷的。

參加工作后，我走過許多地方，看到過許多條河，有的河流寬闊，上面行駛著帆船。橫跨著大橋。有的河流，因為古代文人的詩歌而名垂青史。流經城里的河流，兩岸徹夜的燈光，石砌的坡岸，這是鄉下的河流相形見絀的。回過頭來，再看故鄉的河流，那么的狹窄，連一座像樣的橋都沒有，更談不上行船了。它卑微地流淌在偏僻的土地上，經過歲月的打磨和侵蝕，在我的心里已漸漸失去了作為一條河的敬仰和身份。

許多年過去了，經歷過生活的坎坷，我再踏上故鄉的土地時，對這條河流又有了重新的認識。我每次回去，都要到河邊去坐坐走走。河道是依舊的，河水是依舊的，一切平靜得仿佛時光沒有逝去。但它是一條河，是哲學意義上的一條河，不管你是否關注它，它都默默地永恒地存在著——在土地上，在心靈里。有時，一條河流就是一條生活的法則，你不能跨過。因為一條河流，便誕生了彼岸。哲學家懷特大意說過，現在進行著的生活不是我們所要的，我們所要的理想生活永遠在彼岸。

彼岸，這是一條河帶給我們的終極目標，也許我們一生的努力卻還生活在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