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的夢想

文 _ 釋戒嗔

走失的夢想

文 _ 釋戒嗔

很多人都覺得凡是出家人便一定是才華橫溢的，提筆便是一手清秀的好字，隨手都是一幅意境非凡的好畫。其實真實的情況并非如此，比如戒嗔便是一個極不擅長寫字和畫畫的人。

對戒嗔寫字評價最高的人，是在鎮政府工作的林施主，他曾經評價戒嗔的字寫得非常有親和力，不會像許多法師的字畫那樣讓人產生敬畏之心。戒嗔在心中解讀了一下這番話的含義，像戒嗔這種怎么寫都是平均水平之下的字，大家看到后肯定不會自慚形穢，自然不會產生壓迫感了。戒嗔覺得，林施主的語言技巧完全是政治家的級別，明明一件很尷尬的事情，卻描繪得戒嗔像是有意舍生取義一般。

因為戒嗔的字不好看，所以戒嗔便特別崇拜擅長寫字畫畫的人，比如小鎮里的唐施主。唐施主和戒嗔認識差不多已有10年了，那時候戒嗔才十幾歲，唐施主也只20歲出頭。唐施主時常來我們寺里是因為智惠師父書畫功底很好，唐施主總會拿上自己的新作品請智惠師父點評，智惠師父對唐施主的作品常贊不絕口。智惠師父說：“唐施主的作品雖然是傳統的國畫，但非常有自己的特色，這種獨樹一幟的風格若是堅持下去，必會有所成就。”

唐施主的作品具體好成什么樣子，像戒嗔這種完全沒有書畫鑒賞能力的人自然描繪不出，戒嗔只能通過智惠師父驚嘆的表情分辨出唐施主的書畫作品是越來越好了。唐施主是一個志向遠大的人，他說：“期待自己有一天可以像曹雪芹和凡·高那樣，擁有打動世人的作品。”

唐施主說這番話的時候，戒嗔心里挺高興的，因為一直以來，戒嗔和唐施主之間的共同話題很少，平日里，唐施主和智惠師父之間專業的對話戒嗔是聽不懂的。難得這次唐施主聊到了幾個戒嗔比較熟悉的人物，戒嗔覺得自己可以和唐施主聊聊曹雪芹施主和凡·高施主的生平故事。

不過那天的對話最終沒有展開，因為戒嗔忽然想到，雖然這兩位施主的作品對世人影響很大，但是他們的人生都很坎坷，作品在他們生前并沒有受到多少認同，直至去世后才慢慢被人知道。凡·高施主更是在貧病交加中死去多年后才得到了認同。所以戒嗔覺得，如果用這兩個人的生平故事去鼓勵唐施主堅持自己的夢想，就好像預言唐施主未來一定會在一個凄冷的冬夜里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凍死，然后他的作品轟動了世界。

當然，唐施主真實的境遇沒有戒嗔描繪的那般凄涼，只是因為唐施主收入普通，家里負擔也不輕。在這種情況下，唐施主對自己愛好的堅持便顯得更加可貴了。

5年前，唐施主得到了一個挺好的機會去大城市工作，據說是因為機緣巧合，他的繪畫作品被某位業內知名人士看中了。唐施主離開的時候，戒嗔感覺唐施主多年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在未來的某一天，唐施主一定會在更大的平臺上施展自己的才華。

再次見到唐施主是前一段時間，唐施主在寺里叫戒嗔名字的時候，戒嗔猶豫了好半天才叫出了他的名字。幾年不見唐施主，他的樣子變化倒是不大，但衣著比從前光鮮了許多，頭發也梳理得相當整齊了。他戴著時尚的墨鏡，讓戒嗔都不敢貿然相認了。

如今的唐施主比起當年顯然更像一個成功人士了。

過了些天，和智惠師父聊起唐施主。智惠師父說，那天唐施主做客的時候帶了不少這些年的新作，只是這些作品比起當年唐施主離開時的作品退步了不少。

對于智惠師父的說法，戒嗔很吃驚。智惠師父說，可能是如今的唐施主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隨心隨意創作了。長期的商業合作讓唐施主在創作時有了許多的顧忌，有了許多必須迎合市場的想法，而這些想法顯然已經慢慢滲透到了他的作品中。

想想唐施主的經歷，戒嗔覺得如今的唐施主或許已經獲得了世人認同的“成功”，只是他距離當初那個期望創作出打動人心作品的夢想，已經越來越遠了。

戒嗔覺得，在大多數時候，我們會以為貧困的生活、挫折的人生是讓我們的夢想偏離航向的主要原因。而事實上，“成功”對夢想的傷害可能遠遠大于失敗，在欲望的牽引下，夢想同樣會走失。我們在成功的道路上快意前行，在喜悅中忘卻了最初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