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一個寒風凜冽的晚上,IBM的女工程師莉亞·巴斯克與丈夫正要出門赴朋友之約,突然發現家里的寵物狗拉布拉多斷糧了。
“要是有這樣一個網站就好了,可以明碼標價找人幫忙跑腿,我想附近肯定有人愿意有償幫我買些狗糧。”莉亞回憶說。
四個月后,她離開了工作七年之久的IBM,創辦了“幫我跑腿”(Run My Errand)網,這就是如今美國規模最大的任務眾包網站—“跑腿兔”(Task Rabbit)的前身。現在,跑腿兔已擁有超過一萬名經驗豐富的跑腿者,業務覆蓋紐約、芝加哥、波士頓、洛杉磯等繁華都會地區。
模仿者紛紛出現。歐洲、澳大利亞版“跑腿網”紛紛上線,中國的“山寨”網站只是把兔子改成了其他動物。在美國本土,Exec、Done等同類型的服務平臺也對這片廣闊的市場虎視眈眈。
但迄今為止,三輪共計3800萬美元的融資,讓這只“兔子”依然保持著行業領跑者的位置。投資商們看中的不只是它的盈利模式,還有其改變世界的潛能。
事實上,跑腿兔就是“勞動力個人定制”版的淘寶。在網頁上填寫任務簡介和可提供的最高報酬,點擊“發送”,便會有跑腿者參與競價。發布任務者可以看到所有競拍者的身份和自薦信息,并從中挑選最滿意的一個。服務結束后,點擊“確認收貨”,報酬就轉入跑腿者的賬戶,每周五進行結算。
在這里,任何要求都能得到滿足。跑腿兔架起了精準定位的一對一服務平臺,挑戰著傳統勞動力市場毫無想象力的批量化生產。
千奇百怪的任務包括:將雇主的同事用玻璃紙包起來;扮成本·拉登參加狂歡活動;把肉片切成“薄得連Lady Gaga披在身上都會因為不雅而被逮捕”;扮成動物保護人士,為珍稀的阿穆爾虎籌集捐款購買“偉哥”。
不過,大多數任務是生活中實實在在的工作。購物、餐飲外賣、組裝宜家家具和代辦退換貨常年占據網站首頁的“本月熱銷榜”的前幾位,每次服務均價在25至42美元之間。
輕點幾下鼠標就有人把冰鎮啤酒送上門,你還愿意頂著烈日親自去超市嗎?美國暢銷書作家蒂姆·菲利斯給出了答案:“現在是晚上10點半,為了買兩包冰塊,我得穿上所有衣服,出門,找地方停車,排隊。這些事兒我一件都不想干。”他因此成為跑腿兔網站的忠實用戶。
千奇百怪的任務包括:將雇主的同事用玻璃紙包起來;扮成本·拉登參加狂歡活動;扮成動物保護人士,為珍稀的阿穆爾虎籌集捐款購買“偉哥”。
“我們可以找個跑腿者完成這項工作”已成為硅谷一些公司高管的口頭禪。他們請跑腿者來組裝辦公桌、買午餐,甚至幫忙錄入數據,把省下的時間用來做更重要的事。
是懶人、忙人成就了跑腿兔,還是跑腿兔為人們的懶惰和忙碌提供了可能性?這是一個類似于“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無解之問。但可以肯定的是,“懶人經濟”與“忙人經濟”已規模初具:
平均每位跑腿者每月會完成兩三項任務,而作為任務發布和認領的平臺,跑腿兔從每次任務中抽取13%到30%不等的傭金(交易額越低,抽成越高)。與許多遲遲找不到盈利模式的網站不同,跑腿兔創立不久,就有了穩定的收入。
懶人圖清閑,忙人要效率,閑人可以賣時間。
跑腿者中最多的就是有空閑和技能的退休者、全職“煮夫”、大學生以及失業者。61歲的邁克爾·鮑威爾認為,提供了眾多就業機會的跑腿兔應該獲得政府退稅。退休前,他曾是一名醫生,現在專門替人組裝宜家家具。
硅谷投資人看中的也不是跑腿兔的盈利能力,而是其“改變世界”的潛力:在美國的高失業率和不充分就業環境下,跑腿兔創造了一種更為靈活的雇用模式,解決了勞動力供求不平衡的問題。
但跑腿兔的野心不止于此,它還要從觀念上“徹底改革全球的勞動力體系”。
改革措施之一,是鼓勵這些“臨時工”經營自己。為此,網站引入了游戲機制:跑腿者們可以通過完成任務或者競標、猜價等方式獲得點數,提高自己的等級。等級、點數、用戶評價都意味著信譽,使他們在競爭中獲得更多工作機會。升到10級的跑腿者還會獲得網站提供的專屬商業名片,這讓“跑腿”甚至成了另一種創業方式。
一些全職跑腿者月收入達5000美元。同時,因為他們與網站并不存在雇用關系,所以,照樣可以領取政府的失業救濟金。
不過,要成為“金牌”跑腿者并不簡單。網站有三步審查:先是“簡歷初篩”,然后是電話或視頻面試,最后,跑腿兔還雇了數據庫巨頭Acxiom調查申請者的犯罪記錄。
審查消耗了網站大量時間、精力和金錢,但這也成為了跑腿兔的安身之本—安全和信用。以類似模式運營的民宅出租網站Airbnb,是在一個房東的財產被租客洗劫一空之后才意識到這一點的。在IBM這樣大型集團工作過的經歷,讓莉亞從一開始就比其他草根創業者考慮得更為嚴謹。
硅谷的好東西從來逃不過“中國復制”的命運。但這次的復制卻有些尷尬:跑腿兔的核心模式在中國“水土不服”,最終搬過來的只有一具空殼。
不是沒有忠實的模仿者,比如2012年上線的“蝸牛幫”。它將跑腿兔的全套業務流程乃至“升級”機制、評價體系都復制過來,卻沒能拷貝它的高人氣。

相比跑腿兔的中介性質,中國主流的“跑腿網”更像實體跑腿公司,只不過把業務聯系方式從線下轉到了線上。跑腿者們受雇于網站,而非客戶。消費觀念和就業觀念是影響跑腿平臺發展的重要因素,但“天津跑腿網”的負責人榮先生認為,缺乏信任和保障機制才是行業掣肘—美國式身份認證的時間和經濟成本是目前中國網站無法承受的。
但在相對狹小的市場中,創業者們也找到了一些具有“中國特色”的跑腿服務。上海和北京都出現了“掛號跑腿網”,替人去人滿為患的醫院排隊掛號;武漢一家跑腿公司專門為在外地工作的大學畢業生代辦戶口檔案遷移、計生證明、報到證等手續,月營業額達4萬元人民幣。
這體現了中國大多數傳統行業“觸網”的現狀:把一個行業搬到網絡上,而不是像跑腿兔那樣,試圖用網絡改變一個行業,甚至改變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