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之爭,再次挑動著臺灣人的敏
感神經。
臺灣三家出版社最近在編寫高中歷史教科書時,將日本對臺灣從1895年至1945年半個世紀的殖民統治稱為“日據”,而非“教育部”課綱中的規定稱謂“日治”,遭教育部門拒絕出版,島內輿論嘩然。
爭論久已有之。
自1997年,時任臺灣地區領導人李登輝在其主持修訂的初中《認識臺灣》教科書中,首次用中性的“日治”一詞代替含有入侵意味的“日據”,并將其寫入課綱后,這一字之爭就從未真正平息。
但這次爭吵不同以往。現任臺灣地區領導人馬英九終于下達指示:今后臺灣公文書中不再使用“日治”一詞,統一用“日據”。此前,他的態度曖昧:“我用‘日據’,但不反對有人用‘日治’”。
而幾乎每一年開學前后,臺灣都會爆發一次“教科書風波”。去年,臺灣前行政部門負責人郝柏村投書島內媒體,質疑中小學教科書歪曲歷史、宣揚“臺獨”、誤導學生的國家認同,理由是他與外孫女的一段對話:
“你是哪里人?”
“臺灣人。”
“是哪一國人?”
女孩答不出了。

在《人民日報》的報道中,外孫女的課本令郝柏村驚訝。比如社會課本中的“2002年世界主要國家老年人口比例圖”,將臺灣地區和日本、中國等并列為“世界主要國家”。“作者偷渡‘臺灣中國,一邊一國’的政治用意”,在給媒體的投書中,郝柏村直言。
教科書的內容安排也讓他備感氣憤。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歷史課本中僅占半頁篇幅,連“八年抗戰”四字都未提及,只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國民政府贏得對日抗戰的勝利”一句話帶過。
而今,國民黨重又奪回了政權—話語權也包含在內。郝柏村投書之后,馬英九明確表態:臺灣歷史教科書要刪除民進黨執政時期遺留的“臺獨化”、“皇民化”內容。
“此一中華民族有史以來,時間最長、范圍最廣、犧牲最慘烈、悲壯而光輝的史頁,在課本中僅占半頁,而僅指為國民政府的勝利。”郝柏村質問,“難道不是中華民族的勝利嗎?”
1994年,李登輝發表與日本作家司馬遼太郎的談話,聲稱臺灣本土歷史受到忽視,不久就著手編纂初中教科書《認識臺灣》系列。
書中,除“日據”變成“日治”外,鄭成功“收復”臺灣被稱為“奪取”,清政府對臺灣的“管轄”則成了“占領”。
2007年開始采用的新版高中歷史教科書中,李登輝的“兩國論”和陳水扁的“一邊一國論”,以及被“臺獨”人士奉為“臺灣地位未定論”重要法理基礎的《舊金山和約》和《中日合約》,都出現在歷史教材中。
實際上,在更早期的臺灣教科書里,中國共產黨則不單單是被“略寫”,而是以敵對角色出現。
據廣州日報報業集團主辦的《看世界》雜志報道稱,抗日戰爭相關章節中,為了強調國共合作的抗戰精神,對中國共產黨的措辭還相對委婉;對抗戰勝利后“對手”的描述,則充斥著“叛亂”、“蠱惑”、“蠢動”等氣急敗壞的字眼。
《看世界》雜志還做了一個統計,從新中國成立到現在,大陸60年的變遷,在臺灣歷史教科書中僅占吝嗇的320字。“中共在大陸的統治”這一節中寫道,大陸人民“被關在一個大鐵幕之中,以致造成大陸的貧窮與落后”。
不過有意思的是,今年臺灣媒體報道說,大陸已經有四個省份的GDP超越了臺灣。
實際上,臺灣教科書的表述,其系統的修改從“中國共產黨”一直延伸至“中國”。
2007年新版本的教科書干脆徹底將臺灣史從中國史中割裂出來。原先三冊“本國史”被拆成《臺灣史》和只字不提臺灣的《中國史》,過去慣用的“我國”、“本國”、“大陸”等詞,統統改為“中國”。
大陸媒體曾援引臺灣報道說,當年臺灣“教育部”列出70多萬臺幣的預算,委托“臺灣歷史學會”啟動“教科書不當用詞檢核計劃”。13個研究生花了整整五個月時間,“審核”現行臺灣中小學各版本共計390多本教科書,審核攸關“國家認同”的詞句。
“計劃”的成果是300多頁的檢核報告,總計不下5000個“不當用詞”,“國畫”、“國字”、“國劇”、“古人”、“中日(甲午)戰爭”、“兩岸”、“臺灣地區”都榜上有名。
在新版教科書中,它們分別被更名為“中國水墨畫”、“中國文字”、“中國京劇”、“中國古人”、“清日戰爭”、“兩國”、“我國(或臺灣)”。
除此之外,“臺灣僻處我國東南海域”的敘述也不行,因為“這樣的說法是以大陸為核心,以臺灣為邊陲,明顯貶低臺灣地位”;而“鄭成功從荷蘭人手中收復臺灣,所以后人尊其為民族英雄”也得改,因為“收復”和“民族英雄”都是“有爭議性的價值判斷用詞”。
2007年,在陳水扁授意的“教科書檢核計劃”中,連“國父”也成為“不當用詞”,被勒令刪除,直呼孫中山其名;辛亥革命的先聲,“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事跡從教科書中消失;“武昌起義”則被改為“武昌起事”。而根據“教育部”頒訂的“國語”辭典,“起義”是指為正義起兵,“起事”指起兵發事,換言之就是發動戰爭,一字之差,意隔千里。
縱觀臺灣教科書對大陸的“解讀”,一般用三種方法:修改、刪除,或者用政治意志主導歷史評價。
抗戰期間的歷史,在臺灣教科書上呈現出與大陸截然不同的版本,貫穿全章的主題是“中共擾亂抗戰”。皖南事變被描述為“軍事委員會命令新四軍調往江北,不惟不理,反而襲擊國軍”;重慶談判是“中共牽制國軍行動、爭取準備叛亂時機”的陰謀。
臺灣世新大學教授王曉波曾如此告訴《人民日報》,在臺灣地理教科書上,“中國第一大島”是海南島(大陸教科書是臺灣島),“我國”(實指臺灣)最高的山是玉山。

為了割裂與中華文化的聯系,連臺灣的歷史淵源都被廣泛修改。在教科書《認識臺灣》中,16世紀葡萄牙人“發現臺灣”被視為臺灣歷史的開端,鄭成功的治理是“臺灣首度出現漢人政權”,將漢文化與荷蘭、日本一道,列為“外來文化”。日本的殖民統治,則是“臺灣近代史的開端”。
而如果無從修改,教科書的選擇是刪除。《世界新聞報》稱,《臺灣史》一書的章節,從“早期的歷史(史前至19世紀)”一下就跳到了“日本統治時期(20世紀前半葉)”,清朝統治的242年(1683-1895)不見了—此前,就連號稱“臺獨”史綱的《臺灣人四百年史》,都不能避開占臺灣近代史一半的清朝統治。而中華民國史,1945年以前的部分屬《中國史》,1949年以后列入《臺灣史》,也就是說,這之中又失去四年。
與“日據”“日治”之爭相呼應的是,南京大屠殺的歷史在臺灣教科書中完全被抹掉。據臺灣媒體報道,教師們質疑,這樣的課本在立場上,與日本右翼教科書有何不同?
至于抗戰勝利,則是國軍和美國的功績。書中詳細講述了美國提供各種人力、貸款、戰略物資,助國民黨贏得戰爭的過程。
蘇聯被放在另一個章節—侵略。其中歷數從辛亥革命以后,蘇聯對東北、外蒙、新疆的侵略史,比如“所至奸淫擄掠,恣意屠殺;發行軍用票,強迫通用;重工業設備,拆卸運走……所有工廠徒留頹壁;車輛多被劫走。”
教科書是政治的斡旋之地。一直以來,臺灣都在試圖將意識形態“從娃娃抓起”,每一版教科書的主題,都服從于當時的政局所需。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國民黨中央委員候選人,向《人民政協報》講述了臺灣歷史教科書演變的過程。
日本殖民統治末期,為配合日本全面侵華動員,日本殖民統治者和他們在臺灣選擇的代理人,開始編寫在臺灣推行“皇民化”教育的課本,1945年臺灣“光復”后,才恢復到民族教育。
1949年國民黨敗退到臺灣后,“反共”成為主旋律。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內,基于“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臺灣將共產黨視為“叛亂集團”,在教科書中,大陸被稱為“偽政權”,解放軍是“偽軍”,臺灣則是“反攻復國”的基地。
直到1991年李登輝宣布終止“動員戡亂時期”,承認中國共產黨執政大陸的正當性,這些名詞才從中小學課本中消失。
但也是從此時起,李登輝、陳水扁執政的20年間,臺灣歷史教育的主題逐漸走向“去中國化”和“臺灣主體論”。
島內的藍綠紛爭也出現在教科書的字里行間。
在民進黨執政時期編寫的教科書中,國民黨的“光榮”便被抹除。對于抗日戰爭期間,國民黨在正面戰場上的表現,只提了幾場戰役的名字,描述極少;除“偉大的蔣委員長”外,聲名赫赫的國軍將領如蔣光鼐、蔡廷鍇、張自忠乃至臺兒莊戰役中的李宗仁,都只字未提。而對國民黨當政期間鎮壓請愿群眾的“二二八”事件,民進黨的教科書著墨頗多。
相反,民進黨執政時期的教科書,對共產黨,由于事不關己,倒顯得更友好。
在“國共勢力的消長”一章中,民進黨版的描述顯出難得的節制和客觀:“戰爭結束之后,中國雖然取得勝利,但在社會、經濟方面也受到了嚴重的破壞,國民政府漸漸喪失民心,中共開始與國民黨互爭勝利果實,繼而爆發國共內戰,中共節節勝利,終于取得大陸政權。”書中甚至詳細介紹了“中共在陜甘寧邊區的實力培養”。
而今,國民黨重又奪回了政權—話語權也包含在內。
郝柏村投書之后,《人民政協報》報道,馬英九明確表態:臺灣歷史教科書要刪除民進黨執政時期遺留的“臺獨化”、“皇民化”內容—“日治”改為“日據”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