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搬到昌平居住,從住處就能看到燕山。偶然的機會,我騎自行車找到了秦城監獄,從此經常去那一帶。
如果是一個不了解實情的人從附近經過,應該很難發現那是一座監獄—秦城監獄的外圍墻是中式的,而不是其他監獄那樣的戒備森嚴的高墻鐵絲網,看上去非常平和。圍墻里面白墻紅瓦的辦公樓像賓館樣式,假山、綠地、池塘、噴泉俱全,這是監獄的緩沖區,管理人員和家屬的辦公和生活區域。即使站在秦城監獄后方的小山上,也難以看清核心監區的樣子—這個監獄的結構是外松內緊。
當然,即使是看似平和的圍墻也不能隨意接近。一個采訪對象對我說,她的父親曾經被關押在秦城監獄,她想代替父親拍張監獄的照片留念,但遭到了拒絕。
這篇報道想做的并不是揭秘,關于秦城內部情況的揭秘并不稀奇。我關注的是這座監獄的特殊之處—目前,中國大部分地方的監獄和看守所都是分開的,而秦城監獄是合一的,這座監獄曾經的功能就在于干部審查,是“第一監獄”。
在秦城監獄里,一些當初在政治運動中被打倒,關押進秦城監獄的人,在運動結束后走出秦城,反而成了審判者,審判他們的人反而被關了進去。
一位曾被長久關押在秦城監獄的采訪對象曾向我描述這座監獄帶給她的孤獨感:在里面單身待得久了,她開始懷疑,世界上只有這間囚室是真的,此外的一切并不存在,自我也是幻覺。她只有強迫自己思考送進來的大米—大米總不會是假的吧?肯定是田里面有人種大米,大米才能被送進來,這說明監獄外面的世界還是存在的。
她就是通過這個來確定自己確實存在,這種孤獨感是從秦城監獄走出的人士傳達給我的,對這座監獄最鮮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