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一,傅元勛
(1.衢州學院,浙江 衢州 324000;2.衢州職業技術學院,浙江 衢州 324000)
“囚徒困境”是博弈論中最具代表性的理論之一,說的是:假設有兩個小偷聯合犯事、私入民宅被警察抓住。警方將兩人分別置于不同的兩個房間內進行審訊,對每一個犯罪嫌疑人,警方給出的政策是:如果一個犯罪嫌疑人坦白罪行,交出贓物,兩人都被判有罪。如果另一個犯罪嫌疑人也作坦白,則兩人各被判刑8年;如果另一個犯罪嫌疑人沒有坦白而是抵賴,則以妨礙公務罪再加刑2年,而坦白者有功被減刑8年,立即釋放。如果兩人都抵賴,則警方因證據不足不能判兩人的偷竊罪,但可以私入民宅的罪名將兩人各判入獄1年。
顯然最好的策略是雙方都抵賴,結果是大家都只被判1年。但是由于兩人處于隔離的情況,無法串供,他們都會從利己的目的出發進行選擇。這兩個人都會有這樣一個盤算過程:假如他坦白,如果我抵賴,我得坐10年監獄,如果我坦白最多才8年;假如他要是抵賴,如果我也抵賴,我就會被判一年,如果我坦白就可以被釋放,而他會坐10年牢。綜合以上幾種情況考慮,不管他坦白與否,對我而言都是坦白了劃算。兩個人都會動這樣的腦筋,最終,兩個人都選擇了坦白,結果都被判8年刑期,達到“納什均衡”。
目前校企合作難以深入、推廣、提高效度的瓶頸,恰如“囚徒困境”,通過“囚徒困境”理論可以為突破校企合作瓶頸提供有效策略。
“囚徒困境”之所以會產生“納什均衡”結果,最明顯的障礙是博弈雙方處于隔離狀態,知己而不知彼,更沒有一個明了雙方情況的組織者。如果雙方可以串供,或者有一位可以傳遞雙方信息、能夠給雙方下指令的組織者,“困境”自然不復存在。
校企合作雙方都是獨立的主體,這種獨立性具有天然的封閉性、隔離性,使得校企雙方對信息的了解片面,尤其是不能全方位了解對方信息,無法對未來的發展做出全面綜合的科學判斷,也沒有能力促使向雙方利益最大化的方向發展。而且校企合作是一個系統工程,遠比“囚徒困境”的“坦白”和“抵賴”二選一要復雜得多,僅僅靠“串供”,也就是靠職業院校和企業自身去協調雙方利益及合作中出現的問題,是難以實現的。
因此必須有第三方組織協調機構介入,在校企雙方之間做好協調、溝通、監督、保障。這種協調、溝通、監督、保障不能僅僅是協助型的,而應更多地具有主導型、權威性、高效性。毫無疑問政府是最有能力構建這樣的組織協調機構的。政府作為獨立于校企雙方的、強勢的第三方,可以針對校企雙方不同的位置,做出不同應對,通過政策規范、組織協調等強有力的措施,最大限度地促進校企合作的高效運行。其中,立法、撥款、稅收等政策的細化與落實是構建校企合作長效機制的關鍵。
目前中國有關促進校企合作的法律文件有待進一步加強和提高其可操作性。自從1996年5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頒布以來,國家頒布了一系列促進校企合作的法律文件,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第六條規定:“行業組織和企業、事業組織應當依法履行實施職業教育的義務。”第三十七條規定:“企業、事業組織應當接納職業學校和職業培訓機構的學生和教師實習。”2005年10月《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提出“十一五”期間,繼續完善“政府主導、依靠企業、充分發揮行業作用、社會力量積極參與,公辦和民辦共同發展”的多元辦學格局和“在國務院領導下,分級管理、地方為主、政府統籌、社會參與”的管理體制。多處提到企業參與職業教育,如“建立企業接受職業院校學生實習制度”;“建立職業教育教師到企業實踐制度,專業教師每兩年到企業或生產服務一線實踐。”2010年7月頒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中規定:“建立健全政府主導、行業指導、企業參與的辦學機制”;“制定優惠政策,鼓勵企業接收學生實習實訓和教師實踐,鼓勵企業加大對職業教育的投入。”毫無疑問,這些法律文件的頒布對促進校企合作的發展和深入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但這些法律文件宏觀層面居多,中、微觀層面不足。如在法律文本中,涉及對行業企業要求時使用的往往是“應當”等指導性的用語或帶有口號式的用語,這些用語的強制作用不明顯,在實際操作上也往往是理論和實踐兩張皮,說的和做的相差甚遠。
而對于《教育部關于全面提高高等職業教育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教高〔2006〕16號,后文簡稱“教育部〔2006〕16號文件”)等文件則不是聯合勞動部門共同制定和發布的,而是教育部單獨制定和頒布,這樣制定和發布主體不完善的文件對企業的行為影響是十分有限的。
所以今后需要更多地制定諸如《企業支付實習生報酬稅前扣除管理辦法》(國稅發〔2007〕42號)這樣操作性強,對企業、職業院校、學生都有吸引力的中、微觀法律文件。
如果把“囚徒困境”中的兩個囚徒的思維方式換一下:“假如我坦白,如果他抵賴,他得坐10年監獄,如果他坦白他也要判8年;假如我要是抵賴,如果他也抵賴,他就會被判一年,如果他坦白就可以被釋放。綜合以上幾種情況考慮,不管他坦白與否,我都是抵賴對他有利。”由此兩個小偷都會選擇“抵賴”,兩人都只被判1年,取得了團體利益的最大化。兩個小偷在利他的同時也利益了自己,“無心插柳柳成蔭”。
所以“囚徒困境”給出的另一個啟示是:從利己目的出發,結果損人不利己,既不利己也不利他,個人最佳選擇并非團體最佳選擇。目前校企合作“各利益相關者更多是從自身角度出發,看待合作中帶來的收益,缺乏一種整體的認識,具有一定的片面性,使校企合作的辦學模式很難深入、有效地開展。”[1](P46-49)
校企合作雙方要真正雙贏必須以利他為出發點,考慮整體利益多于自己利益,考慮長遠利益多于眼前利益。
校企合作動機是指職業院校、企業依據自身的規模、競爭地位、資源配置等因素,在自身發展過程中開展校企合作所制定的目標。在校企合作中企業合作動機主要有解決企業用工、獲得技術人才支持、解決員工培訓、引進先進技術與科研開發合作、贏得社會聲譽、投機等。職業院校的合作動機主要有解決學生就業、解決學生實習實訓、共建實訓基地、教師培養、專業建設與課程建設、獲得資源、投機等[2](P85-87)。正確的合作動機能夠促進合作各方持久、深度的合作,優勢互補,實現多方“共贏”。而不正確的合作動機則往往為校企合作走入死胡同埋下伏筆。如校企雙方的投機目的:企業在與職業院校合作中,以侵吞國有資產、無償占有技術、土地資源、謀求不正當的社會聲譽等為動機。職業院校在“教育部提倡職業教育要開展校企合作,在各類評估、質量工程中,校企合作是一個必要的條件,而如果高職院校申報的項目沒有校企合作,則項目通過的可能性比較小。”[2](P85-87)的認識下,為了評估得高分、增加項目獲批概率,做一些“假合作”等。
這種以投機為目的的校企合作是完全建立在一己私利上的合作,而且是短暫私利基礎上的合作,自然是不可能取得真正實效的。
校企合作以“利他”為出發點,這個“他”是有多種指向的,對職業院校和企業而言有一個共同的“他”——學生。高職教育的根本任務是培養面向生產、建設、服務和管理第一線需要的高技能人才。“教學工作是學校的中心工作”,學生是高職院校的最終“產品”,也是企業未來的希望。
所以校企合作是否成功也應以是否直接有助于教學、直接有助于高技能人才的培養為主要評判標準。一個職業院校校企合作項目的創收經費再多,校企合作的牌子掛得再多,如果這些項目無助于改善教學效果,這樣“掛羊頭賣狗肉”式的校企合作是不值得稱道的。舉一個極端的例子:現在不少高職院校都坐落在“黃金地段”,試想一下,如果職業院校純粹為了經濟效益,只要出租出讓土地、校舍,就可以獲得豐厚的經濟效益,但這樣的“校企合作”明顯和國家的教育政策法規相違背,是絕對不可行的。
從校企合作要“以教學為中心”的理念出發,校企合作的內容可重點從以下五個方面拓展:
1.頂崗實習 學生在校完成教學計劃規定的全部課程后,采用職業院校推薦與學生自薦的形式,到合作企業進行生產實習和社會實踐,職業院校和企業共同參與管理,合作培養人才。“教育部〔2006〕16號文件”明確指出“高等職業院校要保證在校生至少有半年時間到企業等用人單位頂崗實習”。頂崗實習是突出實踐能力培養,改革人才培養模式的有效措施。
2.校內外實訓基地建設 根據專業設置和實習教學需求,本著“優勢互補,互惠互利”的原則,與專業對口、有發展前景又有合作意向的企業合作建立校內外實訓基地。這是高職院校改善辦學條件、彰顯辦學特色、提高學生實際動手能力的重點和抓手。
3.產學研合作 校企合作進行專業建設和課程開發,根據技術領域和職業崗位(群)的任職要求,改革課程體系和教學要求,融“教、學、做”為一體,強化學生能力的培養。同時發揮高職院校專業師資優勢,加強校企合作科研開發,使專業建設與產業發展緊密結合。使企業在分享職業院校資源優勢的同時,參與職業院校的改革與發展,使職業院校在校企合作中創新人才培養模式。
4.“訂單”培養 校企雙方共同制訂教學計劃、課程設置、實訓標準,“定規格、定標準、定水平、定質量”,利用校企雙方資源共同實施教學,學生畢業經雙向選擇后到“訂單”企業工作。
5.共建二級學院等校企共同體 這樣的校企共同體既是職業院校的教學部門,也是企業的職工大學,校企雙方相關管理與技術人員逐步實現互管、互聘、互兼,并實質性地參與管理,共同探索建立“校中廠、廠中校”,實現“學校企業一體、課堂車間一體、教師師傅一體、學生學徒一體。”學習行業高校的優勢,克服地方高校與具體企業關系松散的弱勢。
當前,不少企業對校企合作興趣不大,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但高職院校尚不能在校企合作中為企業提供具有特色和比較優勢的資源是重要的原因之一。高職院校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激發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的動力:
1.根據企業實際適時調整教學安排 學校應根據企業用人需要,在不違反教育規律的前提下,調整實踐教學計劃,在企業最需要的時候安排學生去企業頂崗實習,解決企業人力資源緊張的燃眉之急,降低企業的用工成本,同時也為企業選擇員工提供極大的便利,規避企業直接到人才市場招工的盲目性和風險性,使職業院校成為企業相對固定的人力資源儲備庫。
2.做大做強職業技能鑒定與培訓基地 學校要根據各企業職工培訓特點及不同培訓方向或培訓教學的需要,為企業職工技能培訓服務,降低企業的員工培訓成本。如圣尼嘉學院(SENECA COLLEGE)是目前加拿大乃至全世界最大的高職院校,甚至與世界排名前茅的多倫多大學齊名,圣尼嘉學院起步時也就1000多名學生,現在已發展到擁有4.2萬名全日制學生,7萬名短期培訓班和業余時間就讀的學生,它成功發展的秘訣就在于以就業為導向,成為擁有182種國際執照、證書的培訓和考試中心,甚至像一些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沒有找到工作時,也到圣尼嘉學院讀一個短期的證書班,就找到工作了[3](A3)。所以,與行業、企業合作,提高職業技能培訓、考核、認證的規模、層次、水平應該是職業院校的努力方向之一。
3.充分利用學校科研資源,參與企業技術攻關 學校應利用自身的科研力量參與企業進行的技術研發、技術攻關等活動,幫助企業解決技術難題,提供技術服務,協助企業申報課題。
4.開放學校教學及實訓資源 學校應向企業的工程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兼職教師開放圖書館、實驗室各種等資源,為他們深入研究提供方便。
“2+1”培養模式是指前2年在職業院校學習理論知識為主,后1年在企業頂崗實習,學習實踐技能為主的高職培養模式。實施“2+1”培養模式至少有以下幾點好處:
1.利于企業,深受企業歡迎 固定3年級作為頂崗實習時間,對于企業而言,就有了固定的后備員工,在如今“技工荒”的年代,無疑為企業解決了實實在在的問題。企業也樂于接受學生實習,樂于將真才實學教給學生,因為學生掌握技能以后可以真正為企業效力。
短時間的實習,學生剛掌握一點技能就離開崗位了,對于企業來說就只有奉獻,沒有收益,還要承擔責任,企業沒有積極性也在情理之中。
2.利于職業院校,解決兼職教師不足的問題 聘請校外兼職教師來職業院校授課是有諸多困難的,一是兼職教師的授課時間不能保證,兼職教師都有自己的主業,要每天在固定的時間來職業院校上課,顯然是強人所難。二是企業的能工巧匠上理論課并不一定是他們的強項,為了“湊足”兼職教師的數量而請兼職教師是典型的形式主義,與聘請兼職教師的初衷是背道而馳的。而采用“2+1”的培養模式,第三年基本上在企業頂崗實習,企業安排對學生進行指導的師傅都可以歸為兼職教師,而這些兼職教師的指導都不會影響他們本身的主業。
3.利于政府,滿足教育部相關文件的要求 《高等職業學校設置標準》(教發〔2000〕41號)規定:“課程設置必須突出高等職業學校的特色。實踐教學課時一般應占教學計劃總課時40%左右。”教育部〔2006〕16號文件規定:“高等職業院校要保證在校生至少有半年時間到企業等用人單位頂崗實習。”《高等職業院校人才培養工作評估方案》(教高〔2008〕5號)的《高等職業院校人才培養工作評估指標體系》要求:“從行業、企業聘請技術能手,承擔實踐技能課程的比例逐漸提高。(2.2)”“實踐性課程主要由企業、行業技術技能骨干擔任的校外兼職教師講授為主。(3.3)”“頂崗實習覆蓋率高;頂崗實習時間原則上不少于半年。(4.1)”“實踐類課時占總教學時間的50%以上;行業、企業參與教學方案設計。(4.2)”“校內實訓基地和校外實習基地條件能夠滿足教學計劃的安排,實踐教學經費有保障;行業、企業參與實踐教學條件建設。(4.4)”采用“2+1”的培養模式以后,這些規定和要求,可以無一例外地達到要求,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4.利于學生,讓更多學生享受校內資源 頂崗實習的學生到企業以后,在校非頂崗實習期的學生就可以享受到更充足的學習、生活資源,更好地學習理論知識。
1950年圖克提出的“囚徒困境”這個經典的博弈模型,對突破校企合作難以深入、推廣、提高效度的瓶頸是很有裨益的。政府構建完善的、強有力的組織協調機構,在校企雙方之間做好主導型、權威性、高效性的協調、溝通、監督、保障,可以打破校企之間天然的壁壘。雙贏是合作的基礎,而“利他”理念是雙贏的前提,校企合作雙方都需要有全局觀念,考慮“利他”多于“利己”,考慮長遠利益多于眼前利益,這才是校企雙方共生共贏的長久之計。
[1]齊守泉,石偉平.后經濟時代職教校企合作如何共生共贏[J].職業技術教育,2011(6).
[2]方向陽,丁金珠.高等職業教育校企合作雙方動機的沖突與治理[J].現代教育管理,2010(9).
[3]何根祥.高職教育模式要與國際接軌[N].中國教育報,201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