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工人之人身損害事故

張雷律師按業主聘請裝修公司裝修，當然不希望裝修過程中發生人身損害的事故，更不愿意因裝修而承擔賠償責任。但由于裝修公司現場管理不到位、聘用無資質的人員施工等情況普遍存在，裝修工人在裝修過程中受傷的情況也常常發生。裝修工人受傷遭受的損失，應當由誰來賠償？通過案例一，予以分析。

案例一

張先生是楊浦區雙陽路某房屋的業主。2010年12月08日，張先生和裝修公司簽訂了《裝飾裝修合同》，約定由裝修公司自2010年12月08日至2011年01月20日期間為張先生的房屋進行裝修。在裝修期間裝修公司應當指派項目經理為駐工地代表，全權負責合同的履行，按照合同要求組織施工、保質保量的完成施工任務。隨后，裝修公司指派了袁經理作為項目經理，負責現場施工。而本案中受傷的工人徐師傅，是袁經理的同鄉，跟隨袁經理在此工程中做水泥工。

案例詳解：既然張先生已經將全部工程都委托給了裝修公司，那么裝修公司就應當做好施工現場的人員管理和安全管理。裝修公司具有裝修工程的資質，所以張先生在選任裝修公司這一件事情上，沒有任何過錯。袁經理是裝修公司的正式職工，其和裝修公司簽訂有效的勞動合同。如果袁經理因工作而受傷，其可以享受工傷保險待遇，遭受的損失也可以由工傷保險賠償。但本案的關鍵是，受傷的徐師傅不是裝修公司的正式職工，其是“跟隨”袁經理在此施工，那么他的權益應當由誰保證，是袁經理？還是裝修公司。

2010年12月26日，在房屋裝修過程中，因徐師傅移動煤氣表，被無意中引燃的煤氣管道中殘留的氣體灼傷了面部和手部。當即，徐師傅被送至醫院治療，經診斷為燒傷（火焰）6%TBSA（淺Ⅱ3%、深Ⅱ1.5%、Ⅲ1.5%）面部、雙手。隨后又進行了多次的削痂術、取皮、植皮等手術。花去醫療費用2.2萬元。為了確定自己因裝修而受到的損失，法院委托了司法鑒定科學技術研究所司法鑒定中心對因事故受傷后的傷殘等級，休息、護理、營養時限進行鑒定。經鑒定，徐師傅的受傷相當于道路交通事故的一個七級傷殘、兩個十級傷殘、同時休息期150日、護理期90日、營養期90日。

案例詳解：工人師傅受傷，第一條是治病救人。不論是誰的責任，都應當先治療。例如本案中，在責任尚未最終確定的情況下，徐師傅不必擔心自己的醫療費用，可以先自己墊付全部醫療費，并保留好這些票據，事后再向責任方追討。由誰來賠償是需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需要由法院依據法律條文判斷法律關系予以確定；賠償多少是需要解決的第二個問題，需要由專業的鑒定部門依據鑒定標準予以確定。工人師傅受傷后，可以在起訴中，申請法院委托鑒定部門鑒定。該鑒定結論包括四個方面的內容：傷殘等級、休息期、營養期、護理期。

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利，徐師傅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訴訟。當被告的，有裝修公司、業主張先生、還有項目經理袁經理。徐師傅的訴訟請求是，裝修公司按照標準對其進行賠償，業主張先生、項目經理袁經理對裝修公司賠償的部分，承擔共同賠償責任。

案例詳解：因為袁經理是裝修公司的職工，負責管理該工程的裝修事宜，根據《民法通則》第四十三條“企業法人對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員的經營活動，承擔民事責任”的規定，袁經理雇傭徐師傅的行為，應當認定為裝修公司雇傭徐師傅的行為，故應當認定裝修公司和徐師傅之間成立雇傭關系。據此也可以判定袁經理在本案中無需對徐師傅進行賠償。

庭審中，業主張先生表示，自己和徐師傅并無直接法律關系，其僅與裝修公司存在承攬合同關系，故不同意對徐師傅進行賠償。

案例詳解：《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糾紛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條規定“承攬人在完成工作過程中對第三人造成損害或者造成自認損害的，定做人不承德賠償責任。但定做人對定作、指示或者選人有過失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所以，因為業主張先生選擇的是正規的裝修公司，沒有直接雇傭沒有資質的徐師傅，故業主張先生也不需要承擔責任。

審理過程中，徐師傅當庭表示自愿因為自己的過錯而承擔所有賠償款項20%的責任，法庭予以準許。并最終判定，裝修公司作為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判決裝修公司賠償徐師傅醫療費、住院伙食補助費、鑒定費、營養費、誤工費、輔助器具費、交通費、查檔費及殘疾賠償金、住宿費、精神損害撫慰金和律師代理費等費用。

案例詳解：《侵權責任法》第三十五條規定“個人之間形成勞務關系……提供勞務一方因勞務自己受到損害的，根據雙方各自的過錯承擔相應的責任”，對徐師傅受傷的這種情況予以規定。裝修公司管理不嚴格，雇傭了不具有施工資質的徐師傅進行施工、安全管理也未到位，應當承擔賠償的主要責任。而徐師傅，在裝修過程中，也沒有盡到應有的謹慎義務導致了其受傷，也應當承擔一定的責任。總而言之，提供勞務而受傷害，以過錯程度做判斷標準。

張雷律師：裝修一定要找正規的裝修公司，否則惹來的麻煩不僅僅是工程質量問題。裝修工人因裝修工程而受到的人身損害，業主也要適當的賠償。以下面案例二，予以評析。

案例二

2011年03月中旬，業主梁先生委托裝修工人成師傅對自己的房屋裝修工程進行水電施工，業主梁先生則給予裝修工人成師傅相應的報酬。在裝修期間，成師傅提出居住在裝修房屋內，業主梁先生對此予以同意。

案例詳解：業主梁先生選任不具有裝修工程施工資質的個人成師傅進行裝修，其二人之間形成的裝飾裝修合同法律關系，因為違反了法律的強制性規定而無效。業主梁先生在選任裝修人員這一點上具有一定的過錯。換言之，梁先生明知成師傅不具有相應的資格而委托其裝修，如果造成了人身損害，梁先生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2011年04月05日下午，成師傅陪同業主梁先生在外選購空調，至當晚八點左右，梁先生開車將成師傅送回涉案房屋后離開。不料，第二天早上八點左右，業主梁先生至施工現場時發現，成師傅在房屋地下室的床上昏迷不醒，床邊有嘔吐物。見狀，業主梁先生趕忙在其他施工人員的幫助下將成師傅抬上車送往醫院救治，至同年05月05日出院。期間，業主梁先生墊付了醫療費9.9萬元。

案例詳解：成師傅是如何受傷，為何昏迷不醒，因為房屋內只有成師傅一人，雙方都無法還原事實。但既然有人身損害，是成師傅自己承擔責任，還是業主梁先生承擔責任，難以避免通過法律途徑予以確定。

出院后，成師傅到華東政法大學的司法鑒定中心做了傷殘鑒定。司法鑒定意見書結論為，成師傅受傷使其患有腦外傷所致精神障礙，構成八級傷殘；并給予各6個月的護理期、營養期和休息期。拿到鑒定結論后，成師傅委托律師和業主梁先生商談賠償事宜。而業主梁先生堅持認為成師傅的人身傷害不是自己造成的，不應當承擔責任，雙方為此鬧上法庭。

案例詳解：業主梁先生當然覺得委屈，畢竟傷害不是自己造成的。成師傅也覺得委屈，認為自己是給業主梁先生裝修才遭受了損失。雙方各執一詞，難以達成協議。本案中，成師傅是頭部受傷，故傷殘鑒定是“精神障礙八級傷殘”。如果是骨折等常見事故，則是一般的肢體傷殘。

眼見自己被告上法庭，業主梁先生提起了反訴，要求判令成師傅返還自己墊付的醫療費9.9萬元。

案例詳解：本戶業主梁先生還是比較仁義的，治療期間墊付了10余萬元的醫療費用。如果梁先生不墊付，事實上成師傅在判決之前，對此也是毫無辦法。

法庭審理后認為，成師傅為梁先生的房屋進行水電裝修施工，業主梁先生則就其工作成果給予相應的報酬，雙方之間成立的法律關系應為承攬合同關系。成師傅認為其與梁先生成立雇傭關系的主張，缺乏依據。

案例詳解：雇傭關系還是承攬合同關系，關系到業主梁先生賠償的原則。如果確定是承攬合同關系，業主梁先生只對選任錯誤這一點承擔責任；如果是雇傭關系，則不問梁先生是否有過錯，都要賠償。本案中，成師傅提供的是勞動成果，而非勞務本身，雙方的地位也是平等的，故應當認定為承攬合同關系。

同時，因為對于事發當晚，成師傅在房屋內受傷的真實原因，雙方均無確鑿證據加以證明。而業主梁先生將水電裝修工作交給無施工資質的成師傅施工，系在承攬人的選任上有過失，對成師傅在房屋內受傷所產生的損失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根據其過錯的程度及成師傅的損失大小等因素，酌定業主梁先生對成師傅的損失承擔30%的賠償責任。

案例詳解：《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條的規定“承攬人在完成工作過程中對第三人造成損害或者造成自身損害的，定做人不承擔賠償責任。但定做人對定作、指示或者選任有過失的，應當承擔賠償責任”，本案中業主梁先生就是在“選任”承攬人這點上存有過錯，故符合法律規定，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張雷律師：裝修公司應當和裝修工人訂立合法有效的勞動合同，依法繳納工傷保險。如果工人在施工中受到人身損害，裝修公司應當積極為裝修工人辦理工傷保險賠償事宜，但這并不能免除業主公司提供安全工作環境的義務。因為業主公司的過錯造成裝修工人遭受人身損害，業主公司也要賠償。以下面案例三，予以評析。

案例三

2011年10月27日，業主公司和裝修公司簽訂了《承攬合同》，約定由裝修公司為業主公司進行桂平路某房屋的翻新施工。裝修公司指派了歐陽師傅到現場進行施工。歐陽師傅是從外省到上海的務工人員，一直從事著裝潢施工工作。

案例詳解：裝修工人的人身損害案件，適用的法律主要有《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和《侵權責任法》。其中《人身損害賠償司法解釋》規定了業主公司需要賠償的原則，即原則上業主公司不需要賠償，但如果“定做人對定作、指示或者選任有過失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也就是說，以業主公司是否有過錯為評判標準。

2011年10月30日，歐陽師傅到業主公司的倉庫進行施工，因為該倉庫內堆放的物品妨礙了施工，歐陽師傅就要求業主公司在現場負責維護管理的韓師傅將物品搬離。因此，韓師傅在施工現場駕駛托盤搬運車進行搬運工作，歐陽師傅則站在施工用的移動鋼管腳手架平臺上粉刷倉庫的頂棚。期間，不幸的是韓師傅駕駛搬運車不慎撞擊了歐陽師傅所站的腳手架，致使歐陽師傅身體失去平衡而從腳手架上跌落至地面而受傷。

案例詳解：直觀上看，歐陽師傅跌落腳手架受傷，是韓師傅駕駛搬運車撞擊造成的，兩者之間具有直接的因果關系。那么是否歐陽師傅的人身損害就要由韓師傅進行賠償？并不是這樣。作為歐陽師傅，要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是賠償款的執行能力問題，也就是說與其讓韓師傅個人來賠償，不如讓韓師傅所在的公司賠償。

隨即，歐陽師傅就被送至第六人民醫院接受診治。診斷結論為多處骨折，需要進行較為復雜的修復手術。期間，共花費醫藥費用8萬余元。該醫藥費大部分是業主公司提前支付的。出院后，歐陽師傅委托了司法鑒定中心進行傷殘及三期的鑒定，最終鑒定結論為兩處十級傷殘，休息期150日、護理期90日、營養期60日。

案例詳解：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確定賠償標準是一個重要程序。歐陽師傅可以在起訴后，申請法院委托專業的機構鑒定。鑒定結論能夠確定需賠償項目的每一個數額。但究竟由誰來賠償，賠償的比例多少，還要看法律適用。

為了索要賠償款，歐陽師傅將業主公司告上法庭。要求業主公司賠償其醫療費、交通費、住院伙食補助費、住宿費、護理費、殘疾賠償金等多筆費用。

案例詳解：韓師傅在現場搬運堆放的物品，是為了給裝修公司提供合適的工作環境，該行為也是業主公司應當負有的義務，故韓師傅的行為應當認定為業主公司的職務行為。既然是職務行為，那么該行為的后果也應當由公司承擔。所以歐陽師傅起訴業主公司而沒有起訴駕駛搬運車的韓師傅，是正確的。

法院經過幾次的開庭審理，查明了幾個重要的事實。一是歐陽師傅所使用的移動鋼管腳手架有一個移動腳輪松動，該腳手架施工平臺離地面超過2米，平臺側面沒有防護欄。并且歐陽師傅本人也沒有高處作業安全資質證書。以此判定歐陽師傅也具有一定的過錯，應當承擔30%的賠償責任。

案例詳解：首先事發時歐陽師傅的工作性質屬于高處施工，但其沒有接受過相關安全培訓，對突發事件后的安全應對也存在欠缺；并且該腳手架的腳輪有松動，其穩定性具有瑕疵；最后該腳手架上沒有設置防止跌落的安全護欄，對歐陽師傅的跌落也有較大聯系，所以歐陽師傅對于其損害的發生也存有過錯。

法院認為，業主公司與裝修公司簽訂承攬合同，就負有為包括歐陽師傅在內的裝修公司施工人員提供安全工作環境、保障其人身及財產安全的法律責任。現因為業主公司工作人員韓師傅在操作搬運車搬運物品時未盡到注意義務，而撞擊歐陽師傅的施工工具致歐陽師傅跌地受傷，為此依據相關法律規定，業主公司應當為歐陽師傅的人身傷害損失依法承擔賠償責任。考慮到雙方的過錯程度，業主公司應當承擔70%的賠償責任。最后，法院判決業主公司賠償給歐陽師傅醫療費、傷殘賠償金等合計14萬余元。

案例詳解：根據雙方的過錯程度，法院判定雙方責任比例為30%與70%。就本案而言，該責任比例的考量需要考慮多重因素，既有業主公司工作人員的過錯，也有歐陽師傅自己的過錯。當然至于歐陽師傅能否向自己所在的裝修公司主張工傷賠償，則應當在另外的案件中予以解決。

法院經過幾次的開庭審理，查明了幾個重要的事實。一是歐陽師傅所使用的移動鋼管腳手架有一個移動腳輪松動，該腳手架施工平臺離地面超過2米，平臺側面沒有防護欄。并且歐陽師傅本人也沒有高處作業安全資質證書。以此判定歐陽師傅也具有一定的過錯，應當承擔30%的賠償責任。

案例詳解：首先事發時歐陽師傅的工作性質屬于高處施工，但其沒有接受過相關安全培訓，對突發事件后的安全應對也存在欠缺；并且該腳手架的腳輪有松動，其穩定性具有瑕疵；最后該腳手架上沒有設置防止跌落的安全護欄，對歐陽師傅的跌落也有較大聯系，所以歐陽師傅對于其損害的發生也存有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