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剛：和馮小剛一起建個養(yǎng)老院

四個月前，趙寶剛在《魯豫有約》中回憶其30年的電視劇執(zhí)導生涯。末了，58歲的他感慨：“你必須承認你老（了）”。他講了今年“兩檔子事情，心情弄得特別不好”：“小學同學聚會、中學同學聚會，來一個不認識，來一個不認識……最后合影往那一站，我一看都是老頭老太太了，那說明你也是……然后你還去追憶的全是年輕的時候。”

于是，老有所悟的趙寶剛在結束了“青春三部曲”的拍攝后，把視角轉向老年群體。

看透生死，決定生前立遺囑

“你們今天還有這么多人采訪我，要是明天我坐輪椅了，要喝水都得別人端；電視臺忽然有一天跟我說：‘上回給您一面子，這回不能給您面子了’，你該有多難受。”在電視劇《老有所依》北京電視臺首播發(fā)布會上，趙寶剛毫無忌諱地談及若他有一天面對遲暮。

這并不是為了宣傳說的套話。趙寶剛的好友、導演汪俊私下聽他說過多次。趙寶剛說：“我還不知道我未來是什么樣子的時候，已經(jīng)知道我老年什么樣子。現(xiàn)在有一些年輕人還代替不了我，但三五年之內(nèi)，會有一些作品‘嘩’一下……”

其實他很早就看清了這一行總要面臨的輝煌以及衰敗。29歲那年，趙寶剛進入北京電視藝術中心任劇務。六年后，他正式成為導演。這個過程中，他看到了中心27位導演的經(jīng)歷，“總要面對淡出，面對疾病、床、死亡，不管你一生多輝煌”。在趙寶剛最黃金的年齡，他常去參加一些追悼會，目睹“老干部老首長”的衰老、逝去。至今，趙寶剛堅持了當上導演后給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一年只拍一部劇。他不愿意過多消耗自己。

他以為自己沒有忌諱，但當電視劇《老有所依》的劇本最初拿到手上，他卻不敢接。“太悲了。”他怕自己拍完這個題材會“抑郁”。劇本是妻子丁芯和編劇陳彥商量創(chuàng)作的，幾個老人的原型中包含了丁芯和趙寶剛的父母。男主角的母親一出場就已經(jīng)癱瘓，男主角的父親則突發(fā)腦溢血成為植物人。

趙寶剛現(xiàn)在只有一位87歲、得了老年癡呆的母親。父親的中風則發(fā)病于20多年前，一次在海南的講學。趙寶剛接到“馬上來，不行了”的消息急忙趕往，在病床守了父親50天。趙父一癱就是19年，生命的最后七年都在醫(yī)院度過。“頭天好好的，有氣質的慈祥的老人，一下子所有都不能自理。他問我：‘我還能不能從這回趟家’，我說：‘您回家，這一撥就過去了’……”

但趙寶剛還是跟醫(yī)院商量，能不能讓父親回家。醫(yī)院不許，“簽了字也不讓你走”。在《老有所依》中，男主角的父親掙扎著說出“讓我走”，男主角猶豫了，跑出家門，等他再回來，父親已經(jīng)去世。類似的橋段早出現(xiàn)在《我的青春誰做主》，“姥爺”楊秉恒只能靠打升壓藥支撐生命—醫(yī)生詢問家屬意見時，老太太覺得沒有意義，“生老病死是自然規(guī)律，順其自然，讓他體體面面安安靜靜地走”，讓停針。

這些，都傳遞了趙寶剛“前衛(wèi)”的生前預囑理念。“一片藥就解決了（生命）。不能讓人幫，必須自己在不能喪失能力的情況下實行……”

給世人豎一面鏡子

現(xiàn)在，趙寶剛的母親就住在他家對面的小區(qū)。之前他籌劃買房已久，卻因為忙一直拖著。有一天，他回家看母親，母親跟他說：“寶啊，我吐血了”。他馬上將其送到天壇醫(yī)院，檢查后發(fā)現(xiàn)是肺癌。出了醫(yī)院門，他一次性付清了房子的全款70多萬。“如果她沒有住上那房子，我會遺憾一生。”

現(xiàn)在，趙母得了老年癡呆，由趙寶剛的姐姐照顧著。經(jīng)常，趙寶剛下了班，就帶著十歲的兒子到母親家溜達一圈。“一見了面很高興：‘來了……’一下就：‘你誰啊’。一時糊涂，一時清醒。”而趙寶剛妻子丁芯的父母，則跟趙寶剛夫婦住了好幾年。

得了癌癥的母親至今健在，趙寶剛說跟心態(tài)有關。“養(yǎng)老需要能力，首先要儲備自己的能力，就是一個心態(tài)問題，不是環(huán)境、經(jīng)濟基礎。再有錢，不能動也不能動了，承受的是讓人伺候，跟你住20平方米還是200平方米沒關系，還是沒人理你。”

趙寶剛已找了四家房地產(chǎn)商，著手開辦一家有健全醫(yī)療保障設施的養(yǎng)老院。“我就覺得老人一定得擱在人堆里頭，讓他看著點人。”

趙寶剛坦承，他和好哥們私下聚會的時候，沒少聊自個兒的養(yǎng)老。他曾經(jīng)跟馮小剛商量想建一個養(yǎng)老院。在《不省心》里，馮小剛還寫到這個構想：“幻想賺了錢建一個養(yǎng)老院，把最好的十個老哥們兒聚在一塊，吃喝玩樂追思會我全包了。后來發(fā)現(xiàn)十個打不住，怎么也得30個。為了讓老哥幾個保持必要的尊嚴：一人怎么也得住100平方米，100平米公用配套，總共得6000平米。按每平米3萬元計算，得1億8千萬，這還不算雇人伺候看病醫(yī)療的費用。”

趙寶剛透露，自己已找了四家房地產(chǎn)商，在著手開辦一家有健全醫(yī)療保障設施的養(yǎng)老院。“審批起來特別復雜，需要有醫(yī)生資質的人。”他考察過北京40多家養(yǎng)老院，“大多數(shù)好著呢，有棋牌室、乒乓球室、游藝室、舞蹈廳、迷你高爾夫等，有人唱京劇，有人扭秧歌”。他有個文藝圈的朋友，曾把自己的“作媽”送到養(yǎng)老院，結果后者還談起了黃昏戀。這在《老有所依》中也有對應的橋段。“過去說山青水秀特別適合養(yǎng)老，我就覺得老人一定得擱在人堆里頭，讓他看著點人。”

“實際上最終養(yǎng)老是給活著的人，老人要是不在了，是你難受。當你父母全在的時候，你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當有一天有一個人離開了，你回家的時候會覺得特別空，你會覺得我為什么當初不在他有生之年多去關心他，看看他？”

趙寶剛在《老有所依》里設置了一對啃老族，“說一個人的退休金吃不了，就應該拿出來我們一起過生活。公公是工傷死的，她就變著法把這個撫恤金要出來”，這個不孝媳婦由他公司新簽的藝人王倩一飾演，但這個自家人卻在拍戲的最后，讓代入角色的趙寶剛卻越看越煩，最后趙寶剛甚至更改了劇本結尾，把她寫到監(jiān)獄里去了。

“我其實寄予希望的是，這些做過同類事情的人，看到這個角色的時候（想）：‘哎喲鬧了半天我這人這么可恨啊’”，趙寶剛希望，他的戲能給世人豎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