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寧：國資委憑什么管國企？

厲以寧的新書發布會上午九點才開始，但早在七點半已有人頂著寒風來排隊領號。直到演講開始半小時后，門口的隊伍仍排到十米外。

作為全場焦點的厲以寧卻很平靜。身為國內最早提出股份制改革理論的學者之一，厲以寧現擔任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名譽院長，但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是其門下高足，其中不乏李克強、李源潮、陸昊等高層。這一天，他發布自己的新書《中國經濟雙重轉型之路》。

這位老人即將迎來83歲生日，稀疏的白發服帖地梳向一邊，面容清瘦，言辭極簡。他走上講臺，省略了跟聽眾的寒暄，直接以“我講以下幾個問題”開場。

他對新書《中國經濟雙重轉型之路》十分重視，將之稱為自己的代表作。新書以“產權改革”為核心，討論土地確權、國有企業和收入分配等如何持續改革。在將近一個小時的演講中，厲以寧有時會很動情。

演講核心詞是“產權改革”。首先從農村開始。厲以寧回憶去年十八大結束后，他前往浙江調研，農民對“土地確權”的擁護令其印象深刻?！耙蛔哌M村子滿地都是炸完的炮仗，紙屑遍地，就跟當年‘土改’完一樣。”

何謂“土地確權”？就是保障農民的“三權”：承包土地的經營權、宅基地使用權和在宅基地之上的房產權。

厲以寧舉嘉興的例子，土地確權前后，城鄉人均收入比由3.1縮小至1.9，農民在座談會上告訴他，自己放心了，于是擴大種植業、養殖業，還在宅基地上蓋了四層樓用于出租。

除了農村，國有企業、收入分配體制、教育等，都要改革。厲以寧認為，國資委應設立若干投資基金公司來管理資源配置，而非在企業運營上“插一杠子”?！耙驗槟阋呀浭枪煞葜破髽I了……有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國資委憑什么來管？說不過去的?！?/p>

談及收入分配體制，厲以寧直言初次分配更重要。農民工對工資往往沒有議價權，在發達國家，工會可以為弱勢群體說話，“但是中國到現在為止，沒有工會出來替農民工討工資的，因為他是農村戶口，我管不著。這個要改?！?/p>

進而言之，收入分配不平等根源何在？答案是教育。農村教學質量差，“（農村的孩子）初中畢業他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他在低等勞動市場干活，慢慢就形成社會階層固化，或者叫職業世襲制，農民工的孩子、孫子可能還是農民工?！?/p>

由于前一天剛公布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不少人抱著“求解讀”的心態前來聽厲老論改革。厲以寧講畢，一些聽眾開始撤退，門外站了一個小時的人們終于得以補空進入。

接下來的幾位“弟子輩”經濟學家登臺評點。人大經濟學院李義平教授朗誦了厲以寧在1980年寫的詩：“隋代不循秦漢律，明人不著宋人裝，陳規當變終須變，留與兒孫評短長?！?/p>

擔任主持的人民出版社總編輯賀耀敏自作一詩相和，為發布會作結：“自古無私方坦蕩，巾幗濟世布衣裝。能增天下一分力，何懼他人論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