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得很有誠意

在傳說和媒體報道里，像中石油中石化這樣的央企，一向“不差錢”，有關他們的奢華故事比比皆是。這些傳說準不準確不能確證，但他們的年會似乎與傳說不符。坊間流傳著這樣一個段子——

年會是中石化領導們的最愛，只有在這時，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吃頓好的。因為中石化高層向來以低調樸實為榮。領導去視察，地方上接待者會連連道歉：“哎，真是不好意思，按照規格，你們只能吃盒飯。”然后，領導就滿意了。

吃喝自給自足，豐儉領導說了算

央企年會上，最常見的獎品是各種電子產品。2011年，中糧集團的大獎是一臺蘋果電腦；中石化上海分公司的大獎是一臺40寸三洋電視機（市價不超過4000元）；國開行的教育培訓局發的是某品牌硬盤；中海油的二級單位——中海油研究院年會的大獎價值甚至只有1000元。并且，領導也從來不會“不小心抽到”這些價值并不高的獎品。

吃喝盡量都自給自足。保利集團的年會飯局上，除了領導們喜聞樂見的茅臺，就是內部命名為“保利好”的自家產的紅酒。而中石化年會的供酒及其他飲料，全部來自于它們的“非油品部門”。

場地也是。保利集團在某個城市開年會的首選，就是自家酒店。如果沒有就退而求其次，找兄弟單位的酒店。還是沒有，這才輪到簽過合作協議的酒店。當然，它們都是五星級的。也有例外，2012年，中海油研究院為了省錢，到大興（北京郊區）租了個劇院開年會。

斥巨資外請明星、演員同樣不在預算之中。保利集團的年會偶爾外請的演員基本上都是友情客串——比如領導親戚所在的某歌舞團，會過來湊個熱鬧。

在央企，無論是總部部門，還是二級單位、下屬事業單位、下屬企業，數目繁多且層級復雜，年會，往往是各開各的。以中糧集團為例。其大到集團，中到二級、三級的經營單位和子公司，小到業務單元、部門，乃至下面的工廠，還有類似各個人力、財務、審計等等垂直系統，都會有自己的年會。算上各種小型“聯歡會”，整個中糧集團要開上百個年會。

有的干脆就不開年會了。比如五礦集團。今年，大家以部門為單位，自行聚餐。一位五礦員工說，年終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工作總結會議。

央企年會或奢或簡，風格基本取決于領導。如果領導頗有想法，年會便不拘一格。

2011年，國家開發銀行某部門的年會是在八達嶺長城腳下的一系列農家院風格的小別墅里開的。5個局長每人帶上幾個下屬住一個別墅，然后大家一起做飯吃。時任該部門領導“非常喜歡，也擅長做飯”。她要求大家帶各種食材、甚至烤箱，一起包餃子、做火鍋，吃完后找一個大的場地聯歡。第二天吃過早午飯后，再各自回家。

但類似的另類年會在央企實屬罕見。該部門今年換了領導以后，年會又恢復了原來的常規模樣。

節目尺度相當安全

絕大多數央企領導的喜好，都不難滿足。

在中石油上海分公司入職剛滿一年的周希先作為演員參加了上海分公司的2011年全體年會——事實上，這是一場只邀請處級以上領導的“全體年會”，然后周希又與自己部門進行了聚餐形式的年會，最后，她還需要參加團委的年會。至少三場。她感到非常疲憊，“和大學晚會沒有什么差別”。

周希參與的兩個節目都受到了領導的好評，一個是合唱《加油員之歌》，表達了基層員工愛崗敬業的態度；另一個是自編自演的小品，融合了日常工作中會遇到的真實困難以及加油員的一些好人好事，最出挑的地方也不過是在反面角色登場時用了《步步驚心》的主題曲。

只有潤滑油中心的3個姑娘，前年跳過《nobody》，去年穿了超短褲又來跳了一遍，就算是最出格的裝束了。而對于中海油研究院的年會來說，歷年來最出格的臺詞甚至只是“××領導，您真帥！”熱舞這樣的節目則“完全不會有”。

周希所在部門對年會非常重視，不僅贊成員工們下午曠工排練，還花錢雇了附近小學的音樂老師教合唱，又找了一個在國產電視劇里跑過龍套的演員來排練小品。排練場地得搶，去晚了就沒有了。

作為新人，周希入職時填了個人資料，還填了才藝特長——負責策劃年會的政治工作處對每個人擅長什么都一清二楚，然后，他們便會執行央企的年會“潛規則”：排節目，先找新人。就算沒有文藝特長，也要上臺“念兩句話”。

只是“念兩句話”，一樣需要大量付出。對中國工商銀行的新人來說，剛參加工作的他們通常都身處各網點的初級崗位上，工作非常繁忙，容錯率很低。一旦開始排練年會的節目，經常連飯也吃不上了。即使是參加年會當天，他們也只能乖乖在6點半以后下班，清好一天的賬目，再趕去表演幾個節目，喝點酒，深夜回家。第二天繼續上班。但國企文化就是如此，“讓你參加你就得參加”。

也有熱衷于參加年會的年輕人。事實上，在大型央企，年會可能并不代表什么，比如，先敬上幾十桌酒，再被這幾十桌人組隊輪流回敬，“業務繁忙”的大領導根本不會注意到你。但在中小型央企，年會卻往往代表了某種機會。

在某央企下屬出版社里，年輕人們都深諳一條“年會上位法則”：一旦你在年會上表現出色，領導就會注意到你；以后領導再遇見你時至少有話可說“小王，上次年會你那個節目不錯嘛”，繼而領導很可能會話鋒一轉“今晚某某領導要來，吃個飯，你來湊湊熱鬧吧？”

年會里的政治

對于在長城腳下做過飯的國開行某部門來說，今年的年會形勢相當嚴峻——因為有領導要賞光親臨。于是聚餐和聯歡會也變成了一項政治任務——節目要考慮領導的喜好。所以除了盡力排練以外，更需要找領導的秘書打探情況，以“展現精神面貌”。

而參加保利集團年會飯局，絕對不能隨便坐。

每張椅子上都會有名牌告訴大家誰該坐這里。因為排座是有講究的：首先，層級絕對不能亂，二級子公司的桌號絕對不能比一級子公司更靠前，最高級的領導則永遠都在一號桌。

即使是在一號桌，也有上座和末座之分。最大的領導肯定要坐“面朝大門”的上座，而根據座位原則，大領導左邊這位是二把手，而右邊則歸于三把手。

那么，在平級的子公司里面，如何決定誰的桌號更靠前呢？看資歷——即誰成立的年頭更久。有時也會根據子公司當年的業績適當調整桌號。當然，作為四級子公司，即使你當年業績大好，整個集團一半的錢都是你賺的，你也無法越級排到前面去。

（因采訪對象要求，周希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