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性侵丑聞：比敵人更無恥的是戰友

在阿富汗東部的孤嶺上，正在執行拆彈任務的麗貝卡·哈芙莉亞突然聽到一陣手機鈴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炸彈！哈芙莉亞跟她的隊長后來發現，那個孤嶺上埋藏著5顆地雷，而那個手機就是引爆器——如果裝配正確的話，手機一響，哈芙莉亞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是一個典型的，‘見鬼，我們差點死掉’的時刻。”作為美國陸軍爆炸物拆卸小組的一員，哈芙莉亞在戰場上幸免于難，但她并未預料到，最傷人的“戰爭”發生在美軍自己的基地里：與她一起經歷過生死的隊長，會從身后襲擊她，咬她的脖子并用不堪的言辭騷擾她；最終，忍受了很長時間的性騷擾又進了一步，她被一個自己視為兄弟的同僚強奸了。

在專門講述美軍內部性侵問題的紀錄片《隱秘的戰爭》中，導演迪克·科爾比告訴我們這樣一個事實：一個美國女兵被同僚強暴的可能性，要遠遠大于在戰場上被敵軍殺死的可能性。美國《赫芬頓郵報》計算后得出結論：在過去11年中，被同僚強暴的女兵比在伊拉克跟阿富汗戰死的多180倍。

每天都有52起性侵案發生

根據美國國防部的官方數據，目前全美有將近21萬名現役女兵，占全員的14.5%。而她們之中的每3個人里面，就有一個曾遭受性侵犯。歷史數據則更為驚人，根據《隱秘的戰爭》的保守計算，自20世紀50年代美國開始征召女兵，被同僚性侵犯過的女兵人數超過50萬。

糟糕的是，盡管時代在發展，但這種情況并沒有好轉的跡象。國防部性騷擾防止和響應辦公室（SAPRO）最近公布了一份報告，2011財年（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美軍共有3192起性侵犯案件被記錄在案。國防部承認，考慮到絕大多數受害者并不會選擇報案，所以總受害者人數應該至少在19000左右——也就是說，每一天，都有大約52起性侵犯案件在美軍中發生。

危險從軍校時期就潛藏著。SAPRO在今年早些時候公布的不記名調查顯示，在西點軍校、空軍學院和海軍學校這三大軍校里，有超過50%的女性和10%的男性都表示自己在過去一個學年里曾遭到性騷擾。

在最高級的軍事基地里，性侵問題同樣很嚴重。位于華盛頓的海軍陸戰隊訓練營是美國軍隊的招牌項目之一，是總統、議員們經常閱兵的地方。阿麗亞娜·克雷中尉在伊拉克服役9年后終于得到了進入訓練營的機會，但她在那里得到的第一個建議就是，“別化妝，否則陸戰隊隊員們會以為你想跟他們上床。”她的直屬上司說得更加直白：“在這個訓練營里，女性的唯一作用就是讓男兵泄欲。”

如果舉報，你可能會被罰款、降級，甚至被趕出學校和軍隊，你還會舉報嗎？

不僅女兵，在美軍之中，遭受性侵犯的男兵也不在少數。外界常常誤以為只有同性戀才會強奸男性，但事實上，在大多數情況下，在軍中犯下強奸同性士兵罪行的大多是異性戀的男人。“這無關性取向，而關乎權力與暴力。”現役女兵互助會的執行長官阿努·巴格瓦蒂說，“他們只是在捕獵，而‘獵物’不分男女。”

長官決定你是否“受害”了

任何發生在美軍中的犯罪行為都只能通過軍事司法系統（UCMJ）來解決，而UCMJ的最大問題是司法權與行政權混淆不清，軍官的權利非常大。

2012年以前，美軍官方網站上給性侵受害者的建議是這樣的：如果你遭遇軍內性侵犯，可以聯系你所在轄區的性侵犯罪響應協調員（SARC）或受害者聯絡專員（VA）。這些人會讓你選擇提交限制性報告或非限制性報告。其中，限制性報告能保證你得到治療，也不用擔心別人講你的閑話，但案件將就此雪藏，侵犯你的人不會受到懲罰，你也不能跟任何人說自己曾遭到侵犯的事情；如果你選擇非限制性報告，那么SARC或VA會通知你的直屬上司，再由你的直屬上司填寫報告并安排調查。

這就是流程中致命的盲點：受害者的長官有權指定調查員和調查方法，并決定調查結果。問題是，在軍隊這樣封閉的環境中，長官很可能是加害者的朋友，甚至就是加害者本人。

“他們是每周都混在一起的酒肉朋友。”曾在美國海軍服役的艾莉森·吉爾說，“如果舉報，你可能會被罰款、降級甚至被趕出學校和軍隊，你還會舉報嗎？”

SA PRO2011財年的軍隊性侵犯年度報告顯示，在3192起報告的性侵犯案件中，有753起被劃為“受限制報告”——很多受害者被曉以利弊后作出了這個選擇。

其余2439起“非受限”的報告按規定交由受害者的長官指揮調查，只有489份被提交到了軍事法庭，其他的不是被長官喊停，就是只判處了關禁閉、停職等非刑事處罰。最終，僅149名加害者進了監獄。

沒有監管，只能靠宣傳

2004年成立的SAPRO是軍方到目前為止做出的最大動作，但許多人卻將之視為笑話：“他們能做什么呢？”性侵犯受害老兵互助聯盟的創始人蘇珊說，“他們能強烈建議軍方采取一些行為措施，但他們不能命令他們，不能強迫他們，之后也沒有監管。”事實上，SAPRO往往只能進行一系列社會營銷活動，使用宣傳海報或音樂等方式，向士兵們宣傳“性侵犯是不對的”。

更糟的是，SAPRO的宣傳也有意無意地附和了軍中盛行的“受害者有罪”文化，他們發布了一系列廣告，告誡女兵們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于是，當一個女兵向她的上級報告說自己遭到了性侵犯，得到的回答往往會是這樣一連串問題：“你當時為什么一個人去那里？”“你穿了什么？”“你有沒有男朋友？”

2012年4月，美國國防部部長帕內塔提交了一份關于“防止軍內性侵犯”的新提案，其中一部分內容是：規定連級、營級的軍官將不再擁有性侵案的處置權，準將或海軍上校以上級別的軍官才能做出安排處置。

提案中的這一部分已經在2012年6月28日生效，但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帕內塔提案中的另一部分是改革軍事法院，這要等到美國國會批準后才能生效。在美軍性侵的問題上，還有更多的改革亟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