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人的百年大碑林

“他留人”，彝族的一個支系，他們大多生活在麗江六德鄉(xiāng)境內(nèi)。在他留語中，“他留人”是從遠方來或外來人的意思。說到“他留人”，我們會想起古城堡，古城堡里的婚姻。但我們談到“他留人”的古城堡，也沒有忘記那片讓無數(shù)人叫絕的“他留墳林”。古城堡文化和他留墳林密切相關(guān)，可以說，到現(xiàn)在為止，他留墳林還是他留文化的根基。考察他留古城堡的人，沒有誰會忽視他留墳林。

在他留人百年大碑林面前，我們要說的是，他留人來得神秘，走得也突然。他們在留下了古城堡，留下了上萬座墳碑以后，大部分他留人就沒有了蹤影。但他留人的古墓碑，卻得到了最為完好的保存，這為我們研究他留文化提供了最好的依據(jù)。在這些至今還不到一萬人的他留人的發(fā)祥地他留山上，有著上萬座集中連片碑墓，碑墓的規(guī)模和質(zhì)量都具有相當(dāng)高的藝術(shù)價值。

1991年，北京大學(xué)考古系宋豫秦博士來到他留山，考察他留墳林后被深深地震憾了。他在調(diào)查報告中寫道：“我曾經(jīng)三次到過山東的孔子墳林，想不到的是，他留墳林的規(guī)模，要比孔子墳林大得多。”

1998年，他留墳林被列為云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2000年8月，廣西電視臺《發(fā)現(xiàn)》攝制組到他留山上做電視節(jié)目。電視片中出現(xiàn)的第一個鏡頭就是他留山的墳碑，有大片的墳?zāi)梗碌哪贡ｋ娨暲镩_頭的解說詞是這樣說的：“沒有想到，到了他留山，我們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寂靜墳林，一片莊嚴(yán)的墓碑。他留山上，死去的人比活著的多！”

2006年6月10日國家文物節(jié)，國務(wù)院正式批準(zhǔn)頒布他留墳林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碑林文化：非凡的想象力

他留墳林，又叫“他留宗支山”，位于他留山的玉水、營山、雙河三個行政村的接合部。墳林占地面積有三平方公里左右，總共有墳?zāi)挂蝗f多座。其中，立有石碑的墳?zāi)沽Ф嘧Ｋ魤灹值奶攸c是，墳?zāi)瓜喈?dāng)集中，墓碑年代久遠，建造技術(shù)十分精湛。墳碑上的動物、花草，都經(jīng)過精雕細刻，造型相當(dāng)優(yōu)美。可以肯定，遠古的他留人沒有接觸過國內(nèi)外的繪畫大師；可以肯定，梵高、米開朗基羅、拉斐爾、達利、塞尚等等，他們都一概不知，但墳碑上的繪畫和雕刻，表現(xiàn)出了他們的超凡想象。在他留人墓碑雕刻藝術(shù)中，象征手法，夸張的手段，都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表現(xiàn)在墳碑上的這種想象和夸張來自于他們自己非凡的想象力，來自于他們那個富于天真爛漫的藝術(shù)天地，所以堪稱是少數(shù)民族墓碑文化的經(jīng)典之作。

他留墳林文化是他留山上摸得著看得見的文化，它在山上，在石頭上，它不用說話，你就會被它感動。

石頭的語言

解放以前，一個地域內(nèi)的演變、興衰，是通過這個地區(qū)的墳碑文化、寺廟文化等來體現(xiàn)的。我們今天對他留人的關(guān)注，首先也是從發(fā)現(xiàn)他留人祖先的墳林開始的。在解放初期，他留山只是一個有著兩三千人的小山村，卻擁有五六千座墳?zāi)辜羞B片的大墳林，并且墓碑的質(zhì)量均屬上乘，這在全國也屬罕見。他留墳林用石頭的語言，告訴我們他留人過去的輝煌。

墳林中所立的墓碑，最早的在明末，距今已有七百來年，以后到清代為最多，直到民國時才逐漸減少，最晚的，也在百年以上。他留墳?zāi)股系氖窃跐h墓文化的基礎(chǔ)上的繼承和發(fā)展。在漢族的墓碑文化中，融入了他留人豐富的想象。石碑上的圖案，碑文的撰寫，記載了一些他留家族的姻緣及歷史，這為考古學(xué)家研究他留文化提供了重要的依據(jù)。墓碑上的書法的形式，都汲取了漢文化的精華。字體大多是楷書、律書或行草，其鐫刻工整，雕刻技藝也精湛，一看便知是墓碑工匠里的行家所為……到了他留山，不到墳林里去看看，就等于沒有到過他留山。

到他留山觀看墳碑，不需要門票，只要走進那片神奇的土地就行。到他留墳林，從村子后往上走，一路上都是樹林，樹林里長有鮮花，也有茂密的野草。走在墳林中，你感受不到死亡的氣息，整座墳林傳遞出來的，是他留人遠古的文明。

一進山林，陸續(xù)就有墳?zāi)钩霈F(xiàn)了，開始是一些比較小的墳?zāi)梗卦酵白撸瑝災(zāi)沟囊?guī)模越來越大，質(zhì)量也越來越高。墓碑由簡單到復(fù)雜，由單一的小石墳到大碑墓，碑墓上的圖案，不只是單一的花蟲魚鳥，還出現(xiàn)了獅子、老虎和麒麟，以及文武將官。那些布滿苔衣的石雕，讓我們感受到了時間留下的滄桑。那些幾百年間不變顏色的石碑，讓我們想起了那些創(chuàng)造他留文化的先輩。

他留墓碑排列是有一定的規(guī)矩的，基本上是一個家族埋在一處，墳林中所埋的他留人家族，以藍、王、海、陳四家為最多，而且各個家族都按自己的順序排列，做到有條不紊。遠遠望去，墳?zāi)古帕杏行颍A表氣象莊嚴(yán)。整個墳林石雕藝術(shù)，已經(jīng)達到了相當(dāng)?shù)乃疁?zhǔn)。其獨特的藝術(shù)手法，再現(xiàn)了他留人所特有的文化底蘊。

墓碑上的裸體人像和罌粟

我們每次到他留山上，去感受墓碑給我們帶的美感的同時，也會接觸三位墓地管理人員。

他留墳林被列為云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以后，就在墳林下面成立了管理所，專門管理這一片寧靜的墓地。管理所遠離村莊，在一片荒地上，離墳?zāi)购芙９芾砣藛T由他留山的三個村子里派出，一個叫蘭紹曾，一個叫王正茂，一個叫蘭發(fā)恒。三個人，每天都和那些墳?zāi)勾蚪坏溃刻於加锰厥獾姆绞胶退廊サ乃羧私徽劇Ｔ谶@個荒山上，誰來了也會有寂寞的時候，他們買了一架小收音機，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聽廣播電臺。

三個人，都對他留文化十分關(guān)心。他們喜歡走在墳林中，感受死亡的氣息以及碑林里那種獨特的氛圍。幾年來，他們對于墓碑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了如指掌。這天，蘭紹曾又帶我們走進了墳林，他說，據(jù)他觀察，在他留墓碑上所雕刻的除了獅子、麒麟、老虎以外，還有十二生肖中的十一個，唯獨沒有豬。蘭紹曾說，石雕上沒有豬，這里面有一個傳說。

過去，因為串青春棚（他留人婚俗：少女成年禮）的路程遙遠，他留小伙子串青春棚時懷里要揣一個飯團。有一個他留小伙子，是個石匠，這天，約好了姑娘，晚上要到她的青春棚里去。石匠小伙子懷里揣著一個飯團，走啊走，白天打了一天墓碑，在路上有點困了，就歇下來睡了一覺。醒來，飯團卻被野外的豬吃了。沒有飯團，肚子也餓了，想去青春棚也沒有辦法。一氣之下，這個石匠小伙子第二天就把雕在石碑上的豬給削平了。從此，他留墓碑上有其他十二生肖的動物，唯獨沒有豬。

蘭紹曾說，他們在整理墓碑的時候，還發(fā)現(xiàn)有的墓碑上刻有裸體女人像和漂亮的罌粟花。他留人活著的時候喜歡串青春棚，想來他們在地下也還想延續(xù)串青春棚的習(xí)俗吧。

刻在石頭上的裸女像和罌粟花掩映在茂密的灌木叢中。裸體女人像都在墓碑的旁邊，人像比較小，仿佛只是一個象征。罌粟花，葉片長長的，仿佛還有顏色，花的顏色映襯著大山和藍天，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

在浩大的墳林里，面對裸體女人像和罌粟花，我們說不出這又是出于一個什么樣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