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二十多年前那些夏日的午后,我和我的表妹白大省經常奉我們姥姥的吩咐,拎著保溫瓶去胡同南口的小鋪買冰鎮汽水。我們的胡同叫駙馬胡同,胡同北口有一個副食店,店內賣糕點罐頭、油鹽醬醋、生熟肉、豆制品、牛羊肉、鮮帶魚。店門外賣蔬菜,蔬菜被售貨員擺在淡黃色竹板拼成的貨架上,夜里菜們也那么擺著不怕被人偷去。干嗎要偷呢?難道有人急著在夜里吃菜么?需要菜,天一亮副食店開了門,你買就是了。胡同南口就有我說的那個小鋪。如果去北口副食店,我們一律簡稱“北口”;要是去南口小鋪,我們一律簡稱“南口”。
“南口”其實是一個小酒館,臺階高高的,有四五級吧,讓我常常覺得,如果你需要登這么多層臺階去買東西,你買的東西定是珍貴的。“南口”不賣油鹽醬醋,它賣酒、小肚、花生米和豬頭肉,夏天也兼賣雪糕、冰棍和汽水。店內設著兩張小圓桌,鋪著硬挺的、脆得像干粉皮一樣的塑料臺布的桌旁,永遠坐著一兩位就著花生米或小肚喝酒的老頭。我覺得我喜歡小肚這種肉食就是從“南口”開始的。你知道小肚什么時候最香嗎?就是售貨員將它擺上案板,操刀將它破開切成薄片的那一瞬間。快刀和小肚的摩擦使它的清香“噗”地迸射出來,將整間酒館彌漫。那時我站在柜臺前深深吸著氣,我堅信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一種肉。
直到售貨員問我們要買什么時,我才回過神兒來。“給我們拿汽水!”這是當年北京孩子買東西的開場白,不說“我要買什么”,而說“給我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