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旋：李嘉誠的戰友、愛人和旗手

在李嘉誠因“撤資大陸”的傳言而深陷爭議漩渦時，一位女性巧妙地幫他化解了這場危機。

2013年11月，李嘉誠五年來首次打破沉默，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待了南方報業旗下的一眾記者。

這次會面顯然經過了精心準備，半個小時的時間里，李嘉誠無所不談：撤資、大陸、香港、三中全會、人生、家庭……“在李嘉誠的回答中，差不多對每個問題都能信手準備好足夠的數據支持他的觀點。”《南方人物周刊》的報道中這樣寫道。

這樣自信的表態預示著這是一場成功的“危機公關”。有媒體稱，采訪的同時，辦公室里還有一位名叫周凱旋的女士，她身穿灰色連衣裙和玫紅色外套站在角落里，全程陪同。

坊間盛傳，周正是此次采訪的幕后牽線者—幾個月內，先后遭遇碼頭工人集體抗議低薪以及“撤資”傳言，李氏商業帝國正面臨空前的信用危機，周凱旋感到事態嚴重，于是通過朋友關系與南方報業高層接觸，試圖修補其形象。

于是，在李嘉誠的自證文章占據傳媒頭條之后幾天，“李嘉誠紅顏知己曝光”又成為熱門新聞。

這次，內地媒體是少見多怪了。在香港，周凱旋的名字時常與李嘉誠聯系在一起。

1992年，她將李嘉誠資本引入北京，成就了總面積達10萬平方米的東方廣場，從而一舉成名；隨后，借助在Tom網上的合作，她真正進入李氏的財富體系，成為“長期生意伙伴、助手和親信”，并收獲香港商界“女超人”的稱號。

與此同時，二人的感情也不斷升溫。周位于香島道2號的別墅距離李的深水灣大宅僅五分鐘車程，二人經常共進早餐，還曾被拍到十指緊扣漫步羅馬街頭的照片。就在接受南方報業專訪的前幾天，他們還一起到西安參加活動，在一大群村民的包圍中，旁若無人地用“土豪金”iPhone手機拍親密合照。周凱旋無名指上的戒指更是讓人懷疑：自1990年發妻去世后一直未再娶的李嘉誠，難道要改變主意了？

在長安街邊蓋大樓的女人

周凱旋與李嘉誠的交往，常常被人拿來與鄧文迪和默多克類比。甚至還有人常常影射周早年的成功還依賴另一塊“跳板”—前特首董建華。對此，周感到憤慨：白手起家，經過近20年的打拼，40億港元的財富絕對“說得清楚道得明白”。

1986年，26歲的周凱旋第一次學做生意，替一個英國老板到西安洽談把兵馬俑送到倫敦展覽。她出色的溝通組織能力充分展現，僅用兩個星期就達成了交易。

展覽大獲成功的同時，她個人也靠經營兵馬俑紀念品業務“賺到了第一筆大錢”，從此轉向商業運作。

也正是這筆生意，讓她結交了商場里第一個關鍵朋友—張培薇，時任東方海外集團董事長董建華的表妹。兩位年輕的商界女精英旋即成立維港公司，專做大陸貿易。

當時香港房地產市場旺盛，水泥需求量大，廣西的散裝水泥則希望打入香港市場，周凱旋看到了其中的商機，決定把散裝水泥運輸船賣到廣西，并根據兩地水泥差價，制定了一個比平均賣價高出100多萬美元的定價。這是新公司的第一筆生意，交易成功后，董建華對她刮目相看。

日后，敏銳的商業眼光一次次助她離財富越走越近。而最佳的案例，就是北京東方廣場項目。

1992年，董建華準備投資地處北京王府井邊緣的一塊地產，周凱旋覺得位置不佳，不贊成開發。當時，她從未做過房地產，甚至連“容積率”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把復雜的事情簡單化處理，是周凱旋的一貫風格。她找到張培薇說：“我們在北京找一塊有投資價值的地皮，如果董先生不做就自己做，投資一人一半，做什么自己定。”二人一拍即合，隨即去長安街搜尋更好的地塊。最終，她們看中了兒童電影院那棟6層高的小樓，商定買下它開家服裝店。誰也沒料到，這個一時興起的點子最后竟然發展成亞洲最大的綜合性民用建筑。

周凱旋定出幾個標準：十天搬完拿A級拆遷費；20天降一等為B級；30天再降一等為C級。不到一個月，所有居民全部搬完，各單位的搬遷動作也明顯加快。

當時的東城區文化局局長告訴她們，整個東長安街及王府井地區都屬于統一規劃，要開發兒童電影院，必須將周邊一萬平方米的面積整片開發。周凱旋一口應允，并以“東方海外公司”的名義，將項目命名為“東方廣場”。

盡管是個地產外行，但她很快發現了問題：周邊地塊尚無人購買，如果沒人跟進開發，道路建設費就需獨自承擔。周凱旋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計劃：把周邊幾塊地一并吃下。就這樣，開發面積從一棟小樓變成一萬平方米，最終擴展成令人咋舌的十萬平方米。

“它西臨王府井，南臨東長安街，既沾光于王府井投資熱潮，又在一條國際知名大道上，因此具有國際價值。”毫無經驗的“菜鳥”周凱旋如此判斷，“財富機會只會降臨在有膽識又很謹慎的人身上。”

五分鐘搞定李嘉誠

東方廣場項目至今仍是周凱旋溝通能力發揮到極致的典型案例，恰如她的名字，政府、開發商、投資商、拆遷戶，她在各方利益中“周旋”，又在每一回合中“凱旋”而歸。

周凱旋說話語速極快，表達簡明扼要，決策時思維清晰、目標明確。她將之歸功于母校的訓練。她就讀的拔萃女書院是香港最著名的女中之一，學校要求學生們每天把一篇三頁紙的英文文章用60個字概括大意，準備時間僅有15分鐘，“一刀切到要點”的談判能力就是那時候磨煉出來的。

在這塊要拆遷的土地上，有很多國家機關。周凱旋孤身一人一家家上門拜訪。她很快找到了談判秘訣：“我這人喜歡干脆利落，見面便問對方最關心什么。如果對方既沒有錢又不愿冒風險，不愿采取分成的辦法，那我就提出中方不出資，開發商每年向他們提供一筆穩定收入作為回報。他們一聽就很高興，這等于坐地收錢，旱澇保收，雙方往往一拍即合。”

同一時間在香港，董建華正邀請多家地產商合作參與這個項目，其中就包括地產界頭號人物李嘉誠。1993年秋天，周凱旋在北京王府飯店第一次見到李嘉誠。面對面坐下后，李張口就問：“負責這個項目是否因為你有豐富的地產經驗？”周直言相告沒有。李沒再追問，只提了一個問題：用什么辦法搞完拆遷和土地平整？周坦言，高壓政策拆不走一磚一瓦，只有跟政府合作才辦得到，東城區會全力以赴負責拆遷。

前后不過五分鐘，事情便談妥。李嘉誠一口答應了周凱旋提出的傭金比例，并由她負責全部拆遷工作。

周凱旋與東城區研究出一個策略：先拆、快拆民居。

她定出幾個標準：十天搬完拿A級拆遷費；20天降一等為B級；30天再降一等為C級。不到一個月，所有居民全部搬完，各單位的搬遷動作也明顯加快。六個多月后，東方廣場征用土地上20余個國家部級單位、40余個市級單位、100余個區級單位連同1800余戶居民全部騰空，地面建筑物夷為平地。

不賺他的錢，而是幫他賺錢

1996年1月，周凱旋將手續齊備的十萬平方米“熟地”交給東方廣場項目公司，按20億美元總投資的2.5%得到4億港元傭金，她將一半提現，另一半則轉為東方廣場股權，作為長線投資。

有人猜測周凱旋會參與到東方廣場項目的權力高層，但她借口不懂建筑而從項目中淡出；東方海外公司提升她做董事，她也主動放棄。這令董建華都覺得奇怪，對此，周回應：“外表很光榮，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對我來講，最重要的是從這個項目中得到應得的報酬。”她如此評價自己：“聰明如狐貍，單純似鴿子。”

到后來的Tom網時期，周仍是為數不多的只愿意和李嘉誠進行股權合作而非打工者的女強人。20年來，她保持了獨立的姿態，隨時準備合作，也隨時準備優雅地退出。她宣稱：“我不是他的附屬物。”

事實上，她不僅不是附屬品，還在李嘉誠的財富帝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1999年互聯網熱興起，李嘉誠聽從周凱旋的建議，在2000年3月力推Tom網進入香港創業板上市。據報道，李周二人合創Tom網時，后者僅以30萬港元入股，上市后這部分股權價值最高時達到127億港元，這也讓周成為當時僅次于龔如心的香港第二富婆。

如今，周凱旋幫李嘉誠打理的私人高科技創投基金“維港投資”依然表現靚麗。其中最著名的一項投資是在2008年以4.5億美元入股Facebook，后者上市后回報超過五倍—說服李嘉誠進行這項投資，同樣只用了五分鐘，這與東方廣場的五分鐘一起被視為二人間信任的象征。同樣廣為人知的是人工智能軟件Siri，李嘉誠的投資額僅1550萬美元，蘋果的收購價據傳是2億美元。最賺錢的一項則是2009年以5000萬美金注資云端音樂播放軟件Spotify，回報超過15倍。

她解答人們關于李嘉誠的一切疑惑

此次“危機公關”，正是周凱旋對李嘉誠的又一貢獻。就在李對記者大談“‘撤資’是個大笑話”時，周凱旋也默默地在網絡問答社區“知乎”上回應傳言：“光從是否在‘撤資’的角度琢磨李先生對經濟大局和局部內的大環小環互扣互動的判斷，是對他的不理解……與他打高爾夫球的習慣一樣，他更重視未來的發展。”

在這家網站上，周凱旋一共回答過18個問題，內容全部關于維港投資以及李嘉誠。她解答人們關于李嘉誠的一切疑惑：他的讀書之道，他的飲酒習慣，他身邊有哪些得力助手……在前不久的《鏘鏘三人行》節目中，香港傳媒人陶杰贊許她是“李嘉誠主席的戰友、愛人和旗手”。

而周本人的商業帝國也已頗為可觀。在廣州、青島、昆明、鄭州等城市，周凱旋收購了眾多路牌廣告位；羊城報業、三聯書店、華娛電視……這些經濟實體中也或多或少地流轉著周凱旋的資金。

2013年，她登上福布斯全球女性權勢榜第80位。她承認，香港最有財富的男人和最有權勢的男人都曾替她打開一扇門，但后面的路，卻是她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