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現代化都是英國的功勞？

劍橋大學人類學教授麥克法蘭又高又瘦，是當今世界屈指可數還健在的人類學大牛之一。2011年，他應邀到清華大學講學，講座內容被整理成書，便有了這本《現代世界的誕生》。

在我們的課本里，歷史進程是這樣的：人類社會從封建主義進入資本主義，繼而進入社會主義，最終實現共產主義。很多人都不這么認為，但麥克法蘭反對這個觀點的理由更加特立獨行他是個傲慢的英國老頭子，尤其是他生于印度，就像外國華僑往往比大陸居民顯得更愛國一樣，麥克法蘭在傲慢這一點上也遠甚他英倫本土的同胞—他宣布，現代化只是英國的奇跡，與世界上其他地方毫無關系。

這個觀點當然遭受了很多詬病，也讓非英國讀者心里犯嘀咕。但是麥克法蘭決定跟你講道理。他在書將英國的現代化分作十六的章節，從戰爭、貿易和帝國，現代技術、物質生活、種姓和階級、公民社會、宗教和民族性等多來方面來證明現代化在英國最早發生。

16世紀英國的富裕程度遠超歐洲其它國家，肉食占到平民飲食的1/5，每個家庭每天要喝掉一公斤左右的牛奶。

在證明自己的觀點前，麥克法蘭需要做的是厘清什么不是現代化通常人們認為現代社會源自工業革命，技術催生現代工業，但麥克法蘭卻否定這一說法：“勿將現代性和技術混為一談，工業革命對于現代性固然是重要時刻，但不是決定時刻。”麥克法蘭斷言：現代性的出現并非必然，世界上并不存在供人攀爬的必然階梯。相反的，進步倒是不可能發生的，衰落和消亡才是正常現象。

既然現代化如此艱難，那在英格蘭究竟發生了什么？麥克法蘭就此展開他的論點。

歷史上，英國境內的戰爭極少，而同時代的大部分歐洲國家不但要忍受戰爭，還要忍受嚴苛的封建制度和宗教迫害。由于氣候適宜、社會安定，英格蘭也很少遭受饑荒之苦，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英國是“世界上惟一‘逃離’了農耕桎梏的國家”。從餐桌上的食物來看，16世紀英國的富裕程度遠超歐洲的其他國家，當法國貴族不能每頓都吃肉時，英國普通農民的餐桌上已擺滿肉制品，肉食占到他們飲食的1/5，而且每個家庭每天要喝掉一公斤左右的牛奶。

從17世紀到19世紀，英國谷物凈產量增加了近三倍，已能做到由三分之一的人口向另外三分之二的人供應糧食。因此自由勞動力也多，有足夠的人口發展工業和貿易。

由于普遍的富足，英國人的國民性與別的國家都不同。托克維爾觀察到：“在任何國家，貧窮都是壞運氣；但是在英格蘭，貧窮是極其可怕的厄運……人類精神的全部源泉都被投入了財富的攫取，其他國家的人追求財富是為了享受生活，而英格蘭人追求財富，不妨說，是為了活著。”

麥克法蘭認為，這種國民性是現代化不可或缺的因素。在他看來，英格蘭人人都具有“小店主氣質”，勤懇、精明、追求財富。

富裕的物質生活背后，英格蘭也享受著寬容的宗教環境。英格蘭一直政教分離，在國教之外，教派林立，以至于歷史上人們諷刺英格蘭人的宗教更像是個人品味，而不是對上帝的忠誠。

還有重要的一點，英國人比歐洲其他國家的人更早相信平等。歐洲大陸的人們相信，貴族和平民、男人和女人、父母和子女、自由人和奴隸，永遠生來不平等。而從13世紀起，英國的法律便確立了人人平等的前提，貴族、紳士和農民都不是法律身份，而是文化身份，這種身份是可以改變的。只需要有錢和相應的教育，平民就可以晉升成為紳士。為了在社會階層中向上攀登或保住社會地位，也成為英格蘭人拼命追求財富的另一個強大動力。

在麥氏看來，溯源現代化正如拼湊七巧板，原因非常復雜，英格蘭能率先完成奇跡，是多種元素相互關聯的結果。

在麥克法蘭來中國的第一堂課上，他便說過，自己的觀點可能會讓中國讀者感到意外和震驚。在本書末尾，收錄了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劉北成對麥克法蘭的評議，他稱麥氏觀點為“片面的深刻”。為了提醒讀者以包容的態度面對麥克法蘭的觀點，他引用了莎士比亞戲劇《暴風雨》的臺詞：“不要怕，這島上充滿了各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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