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新書寫的是“文革”后期和80年代的故事,為什么選定這個時期?
A:小說跨了26年歷史,到領袖南巡這個時間點結束。主要的內容當然是寫80年代。80年代這個十年不是孤立的。比如我在1980年看到我叔叔以知青身份返城,這就得追溯到六、七十年代去,否則講不清。它承前啟后,是我們經歷過的時間的一部分。我特別想寫80年代,這個有我說不清的驅動力,也就寫了吧。
Q:80年代你還是學生,所以對當時的思潮感受不太強烈吧?
A:普通人的生活里也有思潮起作用,比如,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讓老百姓跳舞呢?
Q:有種說法,經過文革,大家彼此間都很不信任,但是80年代人們都在和解,這種信任很快就恢復了。
A:80年代有一種自由氛圍,是這個背景在起作用。一部分是信任恢復,另一部分是你打小報告也沒用了。政治不再是決定命運的唯一因素。那時我爸爸廠里有個小干部,還在用小本子記錄別人的言行,結果被青年工人打了一頓。
Q:你會懷念80年代嗎?
A:會的。我見過那些美好的人啊,很天真很無知,甚至很拙劣。最后他們都消失了。我見過那個年代在一個什么情況下結束。這個是無法釋懷的。一代人沒有一個收場。
Q:你現在對正經歷的時代有什么感覺?
A:我現在活得太“輕”了。每天發生的事情都很淺薄,我甚至都記不得。因為不再動蕩了,這可能也是好事。
Q:人們現在經常把你與馮唐、阿乙并稱為70后中生代作家,其實你們區別很大,你覺得用時代來劃分作家合適嗎?
A:每一個作家,首先代表他自己的時代。雖然彼此區別很大,但經過一段時間,會看到和前代作家不一樣的地方。這很重要。簡而言之,已有的經驗會形成一個邊界。
1976年之后,文學有一個爆發期。這個爆發是有政治原因的,文學和歷史、政治糾纏在一起,反過來干涉政治和歷史。這是我們的命運,中國就是這樣的。但是,用30年時間拓展出來的邊界,到底有多寬?中國當代文學的疆域夠大嗎?每一代作家,那些嚴肅的、有追求的,包括馮唐、阿乙還有其他人,都得回答這個問題。馮唐瀟灑,看似不回答,也只是看似而已。有時候文學的疆域是一日千里地拓展出來,有時候是一寸一寸地騰挪出來的。
Q:莫言蘇童那一代已為你們擴展了邊界。
A:60后作家中很多都在青年時代趕上了狂飆突進。如果今天有一代作家發動一個狂飆突進運動,他們和前代就會不同。但今天沒有,只有一寸一寸騰挪,最后挪出一個什么,是峽谷還是平原,得以后再說。(60后作家)在今天也只能一寸一寸地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