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安保險去年開的視頻和電話會議有17萬場。作為局外人,我們很難知道平均每天500次線上會議究竟是工作需要,還是僅僅為了讓昂貴的設備顯得物有所值。
寶利通,一家占據中國一半市場份額的網絡會議設備供應商,每年依靠數不清的會議攫取數億元收入。它的大客戶包括銀行、大型國企,還有最愛開會的機構—政府。
與視頻會議比起來,現場會浪費更多的時間和資源,卻無法取得更好的效果。教人如何開會的經典—《羅伯特議事規則》,已經出版了100多年,盡管多數老板都會在書架上擺一本,但他們永遠不會遵循書中的兩條基本準則:一,會議中少數服從多數;二,討論中禁止人身攻擊。
美國漫畫家迪爾伯特有一幅經典作品:幾個人圍著桌子開會,組織者說:“今天的會沒什么特別的議程。像往常一樣,大家抱怨一下,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就行了。”
多開會也不是全無益處。谷歌前副總裁瑪麗莎·梅耶爾(Marissa Mayer)是個出了名的“會霸”,平均每周要召集70次會議,就連長會中間10分鐘的茶歇她都閑不住,常常溜進別的會場聽短會。去年,雅虎公司重金挖她當CEO,或許正是指望她能用開會的殺手锏收拾爛攤子。
所以,關鍵在于開什么會、怎么開會。谷歌是這樣開會的:CEO拉里·佩奇(Larry Page)給所有員工發郵件,告訴大家要像創業公司一樣開會,而不能像一家有3萬人的大企業那樣。梅耶爾是這種作風的忠實執行者,她開會時習慣用兩塊投影幕布,一塊顯示討論內容,一塊用半米高的數字記錄會議時間。
但這依然是企業1.0時代的開會方式,不管輔助設備有多先進。電子郵件已經誕生了半個世紀,人們習慣了在社交網絡上相互打招呼,用手機上網的人數超過了用電腦上網的,為什么還要這么老套地開會?
一批基于互聯網的企業內部平臺的出現,也讓老板們重新開始思考,未來應該如何開會。
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后,Yammer(雅米)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微軟12億美元的收購條件,比市場估值足足高了7億美元。
Yammer是一家企業社交平臺,可以理解為只有內部員工才能“互粉”的微博。為了慶祝攀高枝成功,創始人兼CEO大衛·薩克斯(David Sacks)組織了一次編程馬拉松大會,或許從這次活動中可以看到未來企業將如何開會。
員工們穿著奇裝異服,仿佛參加化裝舞會,啤酒和漢堡不限量供應。會場中央,一位員工扮演成公司吉祥物的樣子,與一位裝扮成哥斯拉的同事表演起了摔跤。房間一角,聯合創始人兼CTO亞當·皮索尼(Adam Pisoni)身穿律師袍、頭戴白色大波浪假發,對員工們開發出來的各種產品進行點評。一名瘦弱的年輕人走過來,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工作哈哈大笑:他戴著黃色假發和茶色墨鏡,羞澀地笑著,模仿出1977年因交通事故而被捕的比爾·蓋茨的樣子。
鬧哄哄的人群暫時把編程馬拉松的事兒丟在腦后。幾分鐘后,混亂過去,評
審繼續。
這類頭腦風暴式的會議,尤其適合搬到Yammer平臺上。頭腦風暴的目的在于激發靈感,但靈感真的像風暴,不是說來就來。針對一些時效性不強的頭腦風暴會議,完全可以在企業社交平臺上設置特定討論組,邀請相關人員進行討論,大家無需全程投入,有靈感了再登錄貢獻智慧。
Yammer和它的中國學徒們,如云之家、明道以及紛享,興起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員工與老板對開會這種陳腐的公司流程的一致仇恨。目前來看,他們能做到的最大改變,是精簡無用的會議,特別是員工們最反感的—單純布置任務的會議。領導在平臺上發出的每條指令都會留下痕跡,完全可以滿足他們的面子需求。如果接受者始終沒有回應,那么他的賬號上方會一直掛著未讀消息提醒,有的網站還會提供手機短信提醒。
企業協作平臺還能解決導致會議失敗的另外兩大問題:討論沒有結果以及結果無人執行。
拉里·佩奇說過,“每次開會必須做出決定,如果沒做出任何決定,那說明這場會壓根就不該開。”Yammer們是這樣解決問題的:如果沒有結果,一個討論任務就如恥辱的“黑榜”般一直懸掛在公司頁面上;一旦有了結果,馬上可以轉化為幾個任務,分別發送給執行人。
虎嗅網通過調查發現,國內互聯網公司保持高效的人員上限是30人。一旦超過,就會出現層級,會議效率隨之降低。
美國財經作家尼洛芙·麥錢特(Nilofer Merchant)在2013年TED大會上高呼:“在我們這個時代,坐著是和抽煙一樣的陋習!要開會嗎?邊走邊說吧!”
互聯網企業早就盯上了移動辦公這塊大蛋糕。憑借高清視頻通話APP,FuzeBox已經吸引了財富500強中30%的公司成為自己的客戶,其最新版本甚至可以支持12人同時在線。
但這真是人們需要的嗎?
無論老牌廠商還是新興互聯網公司,在線會議平臺還是企業社交平臺,都在追求更真實的會議效果。思科的網真、寶利通的極致遠真盡可能模擬面對面的交流,通過裝修風格一致的會議室、超高清攝像頭以及真人大小的畫面,極力營造出一種雙方共處一室的和諧感覺。因特爾則更進一步,利用流媒體處理技術,實現了自由變換視頻會議背景,比方說可以把會議的背景設在盧浮宮,屏幕中每個人身后分別出現蒙娜麗莎或維納斯。而微軟則利用3D成像技術,希望能在視頻會議時打造出科幻電影般的立體人物圖像。
主導廠商決定的,往往是它們現有的技術或對市場的判斷,而非用戶的需求。于是,我們才會在科技大會上看到一群40歲的IT工程師,談論著今天只有20多歲的年輕人成為老板后該如何開會。
這群伴隨互聯網成長起來的職場新人,需要的還是正襟危坐、無限逼真的會議體驗嗎?
在分享和溝通無處不在的環境中,人們需要一種基于互聯網精神的更高效和更開放的模式,未來會議的組織形式,必將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