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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位

2013-04-12 00:00:00吳忠民
延河·綠色文學 2013年12期

昨晚下了一抹拉薄薄地桃花雪,使初春的天氣有點陰冷。輕輕涂上的一層雪落得有點草率,大田里支愣著的土坷垃被茸茸的薄雪包得饅頭一樣圓突突地,下邊還顯著黑土的顏色,已經開始伸展腰子的麥苗,在清晨的風中瑟瑟地抖。門前堆攏了一冬的干黃的包谷桿,只是葉子根部的夾縫里積了雪,胖了起來,潮濕一點的地面上還有雪的樣子。干一些的地方,風一吹,浮得像柳絮一樣的薄雪瓣子,霎時就聚到了低洼的地方,弄得地面花哨了起來。

麗萍“吱呀”一聲開了門,一個哈欠還沒打完,余光中她瞥見了一樣東西。麗萍又把頭回轉過去,這次,她實實在在看到了這件東西。門前澗塄的石墻邊,麗萍栽了一截镢把粗的木樁,在木樁和她的窗框之間拉了一道鐵絲用來晾衣服。木樁的頂部,一件臟巴巴的褲頭掛在上面是男人褲頭,很丑。褲頭像是被人刻意往下拽著,木樁的頂稍把褲頭的襠部撐得緊緊地,在寒風中,夸張而突兀地指向天空。這是在干什么?誰家的褲頭?晾衣服沒這晾法,她們這里的人很害羞地把褲頭叫做小衣服,沒有人會把不輕易見人的小衣服掛在晾衣桿上的。地上留下很大的一串串腳印子,延伸到村路上被風吹得沒了影蹤。麗萍向左右兩邊望了望,一大早,村路上連人影也沒有,別人晾衣服都有各人自家的地方,誰會把這一件臟東西晾在麗萍家門口。一件男人的褲頭在木樁上被做得很男人,專門炫耀在家里只有女人的麗萍門口,不能說沒有騷擾的意味,甚或還包含了明顯的挑逗成分。麗萍從地上拾起一根木棍,遠遠戳起那件褲頭連棍子一同甩到了村路上。“變態!”麗萍趕緊在冰冷的龍頭上沖了沖手,眼里蓄滿了淚花。

麗萍沒有時間繼續生氣,她還有她的事要做。

麗萍從堂屋里推出了三輪車,在車廂上搭起一塊長方形的木板,鋪了藍白相間的塑料布,然后把紗布裹著的豆腐擺置在平凈的塑料布上,一輛很像樣子的豆腐車就收拾好了。麗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望著里屋方向說:“媽,我走了,菜洗好了放在老地方。子明放學回來,別忘了讓他換上干凈衣服。”不等屋里有人回話,麗萍的三輪車咯咯吱吱動了起來。在秤桿與秤錘、秤盤伙同起來碰撞三輪車的叮當聲中,豐滿地白白胖胖地豆腐在車上搖搖晃晃,麗萍開始了她新一天的賣豆腐。

麗萍的豆腐有沒有人要呢?有。麗萍的豆腐賣得很快。麗萍年紀不大,三十大幾,卻是做豆腐的老把式。在她們那里的農村,家家都會做豆腐。麗萍的豆腐好在哪里?好在她守規矩。豆子要揀,破殼爛的不能要。水要用井水,村上修的蓄水房里的帶漂白粉的自來水不能用。漿鍋開了之后,殺漿之前鍋里停的一層豆油皮不能揭。豆腐壓成型后,漿水沒流干凈不能取廂,不能切。麗萍家的豆腐賣得快在哪里?快在村里沒人。具體說,村里幾乎沒有了青壯年勞力,半大小伙子去外地打工了,三五十歲的老男人也去外地打工了。就連一些平日里袖著手的半老徐娘,也湊熱鬧混進了城里搞家政服務的隊伍。目下,留在村子里的有三部分人。一部分是上年紀的老漢老婆,照顧自己都困難,出不了門;一部分是年輕的小媳婦,要管孩子管老人。還有一部分,是家里這事那事纏得根本脫不開身的不忙不閑的人和村干部。這樣一來,麗萍的豆腐賣得快就好理解了。做豆腐是力氣活,要淘洗黃豆,打漿,燒鍋,出漿,壓制。自己做豆腐吃,麻煩。把賣豆腐當生意,辛苦。

麗萍的豆腐,有人掏錢買,有人用黃豆換。在村頭大柳樹下被幾個婆婆截住的時候,麗萍三輪車上的豆腐只剩大約不到一半了。對這些七老八十的人,麗萍常常是要多切一點給她們的。黃婆婆把換來的豆腐裝在碗里,撩起衣襟把碗裹起來。她像是要補償麗萍對她的恩惠似的,夸獎麗萍。黃婆婆癟著沒牙的嘴說:“看我娃長得倩的,人又乖,心腸又好。換著花樣給婆婆做茶飯,還把子明經管得白白胖胖。”黃婆婆臉上的褶子像秋天的金絲菊花,又黃又皺,她又說:“不像有些年輕人。唉,世道壞了,乖娃不多喲。”黃婆婆說乖娃不多,可能是為了更好地說明麗萍這樣的乖娃很難得。麗萍的心情沒有從那件褲頭的影響中走出來。她板著臉,推起車子,沒有搭理黃婆婆。黃婆婆說話沒有得到麗萍的響應,神情訕訕地好像有點沒趣。一旁的李婆婆打破僵局,續上了剛才那些話。“騷得慌,拿身子換零花錢,騷驢子越玩越上臺階了,”李婆婆迎合著黃婆婆,不錯眼珠地看著麗萍。李婆婆這些話的大意和黃婆婆說的差不多。一件事情反復被說起,就得到了別人的重視。麗萍停下了腳步。誰拿身子換錢呢,這是在說誰呢?看到麗萍像是確實不了解情況的樣子,黃婆婆大概覺得這時候她的話應該是受歡迎的,神秘兮兮湊上來對麗萍說:“看看,不知道吧,二丫越來越風光了,走馬燈一樣的換男人,甩了東頭的光棍漢,又和鎮上管水的頭頭好上了。羞先人呢!”麗萍沒有回答。黃婆婆只是對二丫的事表了個態,她的話也沒指望麗萍回答。麗萍簡單打了幾句哈哈,自顧賣她的豆腐去了。

今天的豆腐賣得不是很快,這緣于麗萍沒有大聲叫賣,很多人窩在家里根本不知道豆腐車子已經來過了。褲頭的事情讓麗萍窩著的火還沒有散盡,兩個饒舌的老女人告訴她二丫的最新消息,又一次影響了麗萍的情緒。麗萍懶得叫賣。二丫的男人在北京打工,好幾年沒回過家。從去年開始,二丫先是讓村上的光棍漢幫她干農活,干完活卻不給他開工錢。二丫有辦法,她悄悄用自己的身子頂賬,后來又和村子里常年在外包工程的那個人搞在了一起,人家給她些紅紅綠綠的零花錢。這些事,村里人都知道。但她們說二丫最近又和鎮上管水的干部搞到了一起,麗萍不知道。麗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二丫好歹是村上小媳婦里面為數不多的高中生,太不顧惜自己了。麗萍先是替二丫惋惜,接著,麗萍又同情起二丫來。子明的爸在很遠的林場伐木,不也是三四年沒回過家嘛。天那么短,夜那么長,誰的日子誰知道。麗萍懂得留在家里單身女人的情懷。麗萍心里很空的時候,常常把電視調到子明爸打工的那個省的臺上,新聞也看,廣告也看。這些事麗萍從不對人說起。麗萍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她的心思。

沒有吆喝的豆腐到天黑也沒賣完,麗萍回來得有些晚,孩子已經睡下。聽到她進院門的腳步聲,住在廈房的婆婆把燈熄滅了。麗萍端著婆婆留給她的飯,望著電話機出神。好幾次,麗萍都放下了碗,抓起電話。放下電話,又端起碗。就不給他打,幾天沒來電話了,看誰能耗過誰,麗萍想。說起來也邪氣,想誰來誰,電話竟然響了起來。“冤家”,麗萍把一絡頭發捋在耳畔,對自己笑了一下說。麗萍家的電話,除了子明爸,別人晚上一般不會打來的。她自信柜子上正在響著的電話肯定是子明爸的。麗萍并沒有立即接電話,讓鈴聲響。數了十多下,這下好了,麗萍拿起話筒劈頭就是一句:“忙死了,打啥電話打?”這樣的斥責,子明的爸已經習慣了。麗萍這樣的責備,表明她是希望他打來電話的。子明的爸說:“晚上該歇下了,還忙?”麗萍回說:“受苦的命,不像咱家大掌柜的,在林場瀟灑,有票子,有女人。”“胡說啥呢,好一陣子沒給你打電話了,娃和媽都還好吧?”子明的爸果斷地回避了麗萍關于女人和票子的話題,在電話那邊說。麗萍的委屈一下子從心底涌了上來。麗萍想把門前男人褲頭的事講給子明爸聽,但她終于沒有講,她怕離得太遠的他夠不著管家里的事,獨自在外生悶氣。麗萍接住話茬開始數落她的冤家:“就知道你心里只有一老一小,我算啥。”麗萍聽子明爸說話支支吾吾,就猜出了七八分,子明爸又是躲在宿舍外的墻角打電話,他怕別人聽見他們的私房話,第二天在工地上傳為笑話。于是,麗萍半真半假地小聲問子明爸:“想我不?說實話。”子明爸聲音比麗萍聲音更小,回答了一個字。這樣的答案麗萍當然不滿意,她要子明爸大聲回答。這回,麗萍聽到了他很大的聲音:“唔,我知道了,我在這邊也很好,不要操心。”那冤家頓了頓,又說:“唔,好,好,沒事我就掛了。”麗萍仍不甘心,手半捂著話筒小聲對子明爸說:“那邊天冷,穿戴厚實一點。還有,在外邊我也看不到你,可不準亂來啊。要是不聽話,我就送你頂綠帽子戴戴。”子明爸說:“我是啥人你不是不知道。”他沒有對是否接受麗萍要送他戴綠帽子的事表明態度,但他的電話卻一直沒掛。麗萍撲閃著大眼睛沒有再問,持著話筒,靜靜聆聽千里之外林場里的聲音。麗萍聽出了林海的濤聲,聽出了宿舍窗邊的蟲鳴,她的耳朵甚至察覺到了子明爸身上臭臭的汗味。其實,林場那邊什么聲音也沒有。麗萍先掛斷了電話,話費也是錢,很貴的。

沒聽到大聲回答的正確答案,麗萍比聽到更來勁,想像著自家男人在那邊狼狽的樣子,嘴角伏起俏皮的笑。電話接罷,麗萍心里一下子開闊了許多,寬得能淌過一條河。這晚,她睡得比哪天都踏實。

大約三兩天后的一個傍晚,麗萍剛收拾完院落,錄明腳步踏得咚咚地進了院子。“喲,錄明,你倒是能掐會算吶,黃豆一用完你準來!”麗萍一看見錄明進院子就開起了錄明的玩笑。人高馬大的錄明,臉上的肌肉憨憨地牽了牽,沒作聲。麗萍和錄明很熟。豈止是熟,錄明和子明爸是從小玩大的伙伴,這兩年麗萍賣豆腐,多虧錄明經常來幫忙。那么沉的黃豆袋子,麗萍扛不動,錄明用他的蹦蹦車從雜糧店里把黃豆拉來,吭哧吭哧一口氣就把它們摞在了黑乎乎的北屋。照以往的慣例,錄明滿載黃豆的蹦蹦車早停在了門口。一大車黃豆快要下完,錄明看起來有點累,臉上汗津津的。麗萍把一塊毛巾給錄明遞過去,錄明雙手都占著,抓著肩上的袋子,沒法接毛巾。猶豫了一下,麗萍就拿毛巾去沾錄明臉上的汗水。錄明的頭偏了一下,把遞上來的毛巾躲了,臉紅了。錄明這一躲,本來只是替他擦擦汗的事,顯得有些那個。麗萍就掩飾般地幫錄明從車上搬袋子。錄明扛起黃豆一轉身,他寬寬的脊背就把麗萍的奶子碰到了,麗萍脹鼓鼓地很瓷實的兩只奶子給錄明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錄明怔了怔,沒停身直接把黃豆扛進了北屋。這下輪到麗萍臉紅了。錄明從北屋出來的時候,麗萍大概是想回避剛才的尷尬,轉身進了北屋,站在一堆黃豆跟前整理那些本來并不需要整理的空袋子。最后一袋黃豆摞好,錄明沒有走。豆香氣彌散在麗萍和錄明周圍,麗萍感覺到錄明就站在她身后,熱乎乎地眼光在看著她。光線很暗的屋子里就站著他倆,麗萍覺得這樣不好,轉身去拽門后的燈繩,還沒摸到燈繩,站在身后的錄明一把就把她抱住了。麗萍身子一篩,很快掙脫了出來。頓了一頓,麗萍整理了一下情緒,臉上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她仰臉對錄明說:“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是,這不行。”看起來十分強壯的錄明快要哭了。錄明說,我想哭。麗萍站在門口擰回身對錄明說:“不害臊。想哭就在屋子里,哭夠了再回去。”麗萍又對錄明說:“記住,今天啥事也沒發生過。黃豆用完了,你還來給我幫忙。”

麗萍對錄明太了解了。盡管錄明今天表露出了他的想法,但她相信,在門前掛褲頭的,絕不是錄明。

錄明走后,麗萍哭了。

眼看過了做晚飯的時晌,麗萍還躺在床上,沒有準備做豆腐的跡象。婆婆進麗萍屋子里,看了看,出門給孫子做晚飯去了。過了一會兒,婆婆又進來了,見麗萍把頭扎進被子,問麗萍那么早睡下,是不是病了。麗萍說有點頭疼。婆婆找來一只碗,倒扣在案板上,把一雙筷子蘸了水,拿筷子在麗萍頭頂繞了幾繞,嘴里咕噥著一些話,那雙竹筷子便神奇地站立在了碗底。婆婆說,我娃怕是撞著啥了,立個柱子避避邪,一會兒就好了。婆婆又準備出去做飯。婆婆對麗萍說:“這社會,啥事都有。你是懂事的娃,走得端行得正,啥都不怕。”話雖這樣說,麗萍覺得婆婆對她走得是不是很端正,好像還存在著不小的懷疑成份。至少,婆婆替她那不在家的兒子擔當起了看管媳婦的責任,隔一段時日,就會把媳婦那在她看來也有可能犯糊涂的腦子敲打敲打。婆婆每天要看著麗萍回到家,才關燈睡覺。麗萍外出時間稍長,婆婆會探問她去那里了。麗萍知道婆婆這是在干什么。從婆婆的話里,麗萍聽不出她是否已經知道錄明昨天對自己有所動作。她也不知道,很能把家的婆婆,咋就沒有看住門前晾衣服的桿子,讓壞心腸的男人來掛上了褲頭。但麗萍能感覺到,婆婆對自家的媳婦基本上還是信任的,是了解的。這樣想,麗萍來了精神,她一骨碌翻起身來對婆婆說:“媽,我想讓孩他爸回來,一起做豆腐,把生意再做大點。”婆婆說:“一大家子人,靠做豆腐恐怕養不住。我幫你帶子明,只要你往前撲,日子會好的。咱家里,就苦了你。”婆婆看到麗萍坐了起來,她認為立柱子避邪的效果很明顯,心滿意足地出去了。

這天,賣完豆腐回來的路上,麗萍專門把車拐到二丫門前。麗萍找二丫有兩個目的,一來勸勸二丫,不敢再把自己身子不當事,二來讓消息靈通的二丫幫她估摸估摸,是哪個狼不吃的膽子恁大,在她家門前明目張膽地拿男人褲頭來挑釁。要知道是誰,麗萍一定要把唾沫狠狠地吐在他的臉上。

二丫住村子靠近后山的沙渠邊,單門獨戶。房前是原先生產隊還在的時候,集體碾麥子的大場。村子里平坦的地方不多,每年麥子黃了的季節,全村的男男女女會嗅著大田里飄來的麥香,熱熱鬧鬧地收拾過幾天碾麥子就要使用的大場。趁著一個晴朗的天,先在大場的場面上薄薄地灑一層水。水浸潤得地皮微微發粘的時候,均勻地撒上一層陳年麥糠皮,然后把一顆從磨房里退下來的碩大的碌碡推進大場,一轍挨一轍碾壓。等大場的面子稍干一些,再撒麥糠,再碾壓。不等麥子搭鐮,平平整整的大場光滑得跟水泥地面也差不多。這兩畝地大小的大場,不光碾麥子,過年和逢廟會的時候也搭臺子唱大戲。平日里大場派不上用場,到吃飯時間,離得近些的人就端了老碗。老年人背靠在場邊誰家的墻上,壯漢隨意蹲在地下,年輕小伙子弓起一條腿,腳高高地踩在石板上,婆娘們悄悄找一個恰當的不起眼的地方,一大群人捧著飯碗開起了老碗會。利用這樣的場合,他們會暢快地喝著稀飯,高喉嚨大嗓門地笑話張家洋芋地里的荒草高過了莊稼,后悔李家的蘆花雞仔被黃鼠狼叼走了沒追回來,他們也會張著大嘴表示驚愕:從南邊打工回來的誰誰,放著本地姑娘不去用,卻引回了一個外地女子。后來土地分到戶,一家一戶分頭去收割,就用不了大場里那么多的地方,大場周圍就有人給自家植了樹,用稀疏分布的果樹悄悄侵占著集體的地方。這幾年,村里人趕集般地涌進城市,村子閑得打盹,大場失去了以往的風光,場面上便生出了一層茸茸的小草。到秋季,不走人的地方能長到半腰里,拔一茬,又長出來一茬。遠遠看去,二丫的門上鎖了。前幾天落了雨,天還有點涼。大場西側那堵破舊的土墻邊,尚有一片平整的場地,幾個老漢零散地坐在背風的墻根曬太陽。四周的荒涼,顯得陽光很薄,曬也曬不暖。他們把眼睛瞇成一條縫,靜靜地望著遠方,偶爾,有一句沒一句地拉閑話。看到麗萍在向二丫家張望,曬暖暖的人問麗萍:不好好做你的買賣,找二丫做什么?麗萍說她找二丫商量事。他們袖著手,看也沒看麗萍,盯著自己腳前不遠處的地面說:“是商量掙錢的事吧?二丫的生意可比你賣豆腐強多了,可別抱著葫蘆不開瓢。”說話的人壞笑著向二丫家的方向看了看,酸不酸甜不甜地又說:“人家二丫掙錢容易,來錢快。”麗萍有些生氣。麗萍說:“話不能那樣說。她也有難處,拉她一把許能回頭。”“回頭?回她媽的腳趾頭。人家和紅芬較勁哩,比著能耐找男人,村里的小媳婦凈讓她倆教壞了。”他們中有人應聲回答了麗萍的話。麗萍不屑與他們對陣,和他們能理論出來什么。麗萍自認打了敗仗,踩上三輪車離開了大場。跟二丫談談,絕不能讓她再胡鬧下去,麗萍有信心。麗萍心里說,今后二丫走正路了,倒要讓你們這些人瞧瞧。

麥稍發黃的時節,麗萍在鎮郵政所取子明爸寄來的錢。一輛面包車停在了門前,黑黢黢的車窗玻璃搖下,一顆碩大的腦袋伸了出來,是“代表”。“代表”是村里的群眾代表。村上有重大的事情,經常要請幾個有模有樣的人去商議,發揚發揚民主。村里能說會道的基本上外出打工了,“代表”自然成了村里主要議員。原先氣派很大的鎮子也讓城市掏空了,鎮上的人很少。即便人多,“代表”說話也不怕人。“代表”笑嬉嬉地對麗萍說:“大妹子,捎你一程。”麗萍應道:“我有單車,不勞你費心。”“代表”涎著臉又說:“好長時間沒遇見你,早想吃你的豆腐了,給個機會唄。”吃女人豆腐是什么意思,麗萍當然知道。三輪車上賣的是黃豆做的豆腐,男人說吃女人豆腐,指的就不是黃豆做的豆腐了。麗萍寒了臉說:“長個人樣,沒個正形”。“代表”才不生氣呢。“代表”摘下黑窩窩眼鏡,瞇起眼睛對著太陽光照一照,說:“村上干部誰沒有幾個相好,就我,算是守規矩的人。”“再說了,這也是在滿足群眾日益增長的需要嘛。男人不在家,難為你們這些娘們了。”麗萍回敬說:“作孽多了天在看。”見麗萍這樣,“代表”悻悻地說:“守得住你就守好了,我看就連大男人也不一定守得住。錄明不是例子?老婆跑城里當保姆,錄明在家心慌得摳腳趾頭。”麗萍沒想到,外面的人心咋變成了這樣。男女之間那點事,竟有人像中了彩票一樣,敢于拿到大街上高聲顯擺。“代表”還在說,話更難聽起來。麗萍不想再聽“代表”的高論,沒搭他的茬。是不是“代表”在她家門前掛了褲頭,不是,麗萍斷然搖了搖頭。“代表”做事還用得著這么含蓄,依他的風格,明著來就是了。

這是一個把晚上做的活放在白天說的季節。明明一把鑰匙開一把鎖的事,愣讓他們一些人羨慕起了手藝高明的鎖匠,要用好幾把不一樣的鑰匙來為一把鎖服務。二丫說的話幾乎快要惹惱了麗萍。二丫是來問麗萍借錢的。麗萍在信用社貸下款子的正當午,二丫一扭一扭妖妖地進了麗萍堂屋。二丫不算大美人,但臉色亮堂,身子圓潤,快四十歲了還像早晨的牽牛花一樣飽滿新鮮,額前的劉海學年輕女娃的樣子剪得齊齊地,披著的一絡一絡像螺旋一樣繞著的黑發朝后一甩,洗頭水的味道彌漫了一屋子。家里就麗萍一個人。麗萍說,二丫,前幾天我去找過你。二丫嘻嘻笑了說,麗萍姐你還真是神人,知道我缺錢了。麗萍說,缺錢我不知道,我知道你缺心眼子了。你把自個身子當啥了,咱女人家,咋能不顧惜自己。你跟鎮上管水的頭頭那事,在全村搖鈴一樣傳開了。二丫閑不住,呱嗒呱嗒在麗萍屋子里走來走去,兩個奶子撐得小布衫滿滿地抖。她不在意麗萍的說法。見麗萍的話說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二丫說,好了好了,不愿借錢也不用說那些話。二丫說:“我連給娃交補課費的錢都沒有,我有啥好辦法。人家在城里開食堂,走幾年了沒朝后看過,我是死是活誰管呢。”“咱話又說回來了,別看紅芬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她不就是跟‘代表’搞在一塊兒了,老農民一個!我如今呢,好歹也算找了個鎮上的干部知冷知熱。讓她紅芬眼氣死。”二丫撇了一下嘴,又說。

村上幾個老男人的話得到了驗證,二丫果真在和紅芬較勁,我的娘哎,這比的是哪門子賽呀。二丫說的紅芬,麗萍當然知道。紅芬比麗萍大兩歲,比麗萍早兩年嫁到村里。紅芬的男人先是在城里打工,后來接了個菜攤子,做了幾年就有了自己的店面,在一個小區門口開了家蔬菜店。紅芬在家是有強大的吸引力的,吸得她的男人圍著她團團轉。這幾年,男人們趕集一樣向城里涌,紅芬就把自己男人也往城里攆,仿佛不去城里打工就丟了她紅芬的面子。這樣,就有人問紅芬,男人被趕進城,你不怕他拈花惹草?紅芬臉一揚說,他敢。紅芬有足夠的自信,她的男人老實憨厚,絕不敢背叛她。她對她的男人那么好,再說,城里女人未必能看上他。紅芬對自己男人的判斷是準確的。她的男人確實本分,除了每月按時往家里寄錢去趟銀行,基本上守著菜攤不跟外界走動。可是,就連紅芬自己也想不到,男人在城里沒去找狐貍精,她在家里卻神使鬼差地跟“代表”混到了一塊。麗萍想想二丫和紅芬她們這些事,再聽聽站在面前的二丫說的話,幾乎再也不知道勸什么好。最后,她連讓二丫幫她分析是誰在她門前拿褲頭使壞的事也忘了商量。她對二丫說:“家里有老人又有孩子,你不能出遠門去打工。這樣,我借給你些錢,做點小買賣,以后不要干那事了”。紅芬已拉開了要走的架勢,說:“麗萍姐,我只想借點零花錢,家里老小一大攤子,我一個人也做不了買賣。誰不牙疼愿去拔牙,我愿意那樣下作嗎?我跟鎮上管水的,也不全是錢的事。”麗萍看見,二丫扭頭的瞬間,眼里有淚汪出來了。

望著二丫的身影融入樹蔭,麗萍有些糊涂。她甚至理不清二丫和紅芬她們的事,到底做得對不對。二丫的話,聽起來好像有道理,設身處地想一想,守著家的單身女人不容易,二丫的眼淚讓麗萍胸膛里漲滿了一股熱乎乎的東西。晚上,在堂屋里說話,麗萍把二丫跟紅芬的事大略向婆婆說了。婆婆先是發了一通感慨:家有老人,挪不動窩。孩子去城里上學養不起。全家都去城里吧,從灶臺到茅廁,哪一樣不是要錢來說話。這年頭人說話是不頂用的,人說話不如錢說話。“那依你的意思,就興她們胡來?”麗萍問。婆婆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很久沒有言語。后來婆婆說:“車走車路,馬走馬路。咋恁愛管閑事呢,管不過來。那些事也不歸你管。”

那么,這種事該誰管呢,想必應該歸村長管。有一天,麗萍賣豆腐回來得早一點,看到村長家的樓門開得大大的,一伙老女人圍在桌邊陪村長老婆打麻將。村長一個人蹲在地上,干著本屬于他老婆該干的活兒。村長趁著門口的亮光,手在簸箕里撥拉著一小堆紅蘿卜籽。夏至快到了,過幾天收了麥子,該撒菜籽了。麗萍說有點事找村長。那么多人在一旁,談這種事肯定不合適。在里屋,麗萍把順便捎給村長的幾塊豆腐干放在桌上,對村長說:“叔,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村長說:“你這孩子,在我這兒有啥不能說的。”麗萍就對村長說了一些小媳婦跟外邊的人,還有本村的人勾搭的事。當然,麗萍沒有說出那些小媳婦和那些男人的名字。麗萍也沒有對五十多歲正值壯年的村長講有人在她門前掛男人褲頭的事。麗萍說:“我不是來你這兒告狀,本來也不關我的事。可是,村里變成啥樣子了,有時想想連貓狗都不如,你得管管。”村長啞啞地笑了。村長說:“前年清明,紅芬的男人回來給先人上墳,他知道不知道紅芬在家拉扯的那些事,他知道。他挑明說了沒有,和紅芬嚷嚷了沒有,他沒有。二丫家的在外開食堂,這些年咱村去那邊打工的人告訴他二丫在村里的爛事沒有。告訴了,可人家男人卻都裝作不知道,屁也沒放一個。說起來確實有些丟人,有的婦女被每月上門送一次匯款單的郵遞員把魂都勾走了,花著自家男人寄回來的錢,和郵遞員瞎混。這種事,不光咱村,外村也多著哩。”很顯然,村長比她了解得更多。看到麗萍幾次張嘴想搶他的話頭,村長大概覺得還沒有把道理完全講明白,又對麗萍說:“時下村里養不住人啊!有的人為這事回來打媳婦,打那和媳婦有關系的男人,干一架又咋樣?還得打工,還得走,傳出去了傷面子。有本事的人,在城里再娶一個老婆;沒本事的人,人家在城里也沒閑著,臨時夫妻,拼湊夫妻,多著哩。你管這些事做什么?只要人家把錢拿回來,把日子過紅火了。那句老話是怎么說的,笑貧不笑娼嘛。”

麗萍知道,村長的兒子兒媳都在城里。人家開了公司,有實力,孩子也在城里上學。村長的兒媳和兒子整天在一塊,人家有什么好擔心的呢。麗萍反映的問題沒有得到村長重視,反而被他灌下了一肚子大道理。麗萍想深入地和村長理論理論,可是讓她與村長敞敞亮亮地去談男女之間的瓜葛,也不是那么回事。完了,去死吧,你們都別回來,在外邊獨自快活好了,就讓你們的老婆在家丟人好了。黃土地能生你,我就不信養不了你?哪里不能活人,非要往外跑,都跑光了,最后連村子都會沒有了。她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滴小水珠,落入到夏日的巖石里,一種將要被蒸騰的孤單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褲頭的事情弄不清楚,別人的事,又勸不出個眉目,麗萍塌蒙著眼皮從里屋出來,惱著臉子出了院門。聽到麗萍的腳步聲,背坐著的村長老婆扭過頭,拿眼睛把麗萍賊賊地剜了一下,順便,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

麥子打成顆粒,曬滿了好幾張席。成熟早些的麥粒時下已經干了,麥粒顯得有點瘦,兩頭尖錐錐地,傻乎乎地一粒擠著一粒躺在陽光下的竹席上,等著人們把它們裝袋子,然后去磨坊,變成白生生地帶著淡黃的面粉。收得遲一點的麥子有點嫩,麥粒圓滾滾地,胖胖地。捏一粒新麥,拿拇指和食指一捻,肉嘟嘟的感覺讓人不忍放手。麥要收熱,包谷收涼。曬干了的麥子要趁熱乎勁兒收起,或倒進堂屋的大木柜里,或裝了袋子摞在糧倉。麗萍今年種的麥子不很多,子明爸不在身邊,她又忙著賣豆腐,不很專意去經管的莊稼今年倒也豐收了。收完席上的麥子已是傍晚,麗萍喝下一大碗涼開水,把毛巾搭在肩上,坐在門前竹林邊乘涼。西邊暗了下來,幾只蝙蝠在竹林的上空和遠處那棵核桃樹周圍,不停的跌跌撞撞地翻飛。天氣有點悶熱,曬了一天的地面翻卷著熱浪,讓人感到渾身油膩膩地。婆婆和子明已經在廈房里睡了。麗萍回到院里,摻好了溫水打算擦洗一下。洗頭,洗臉,擦胳膊,擦腿,熱氣蒸騰的毛巾熨帖地撫慰著麗萍,指尖劃過肌膚的悸動,使麗萍心里柔軟起來。脫得只留小背心和大短褲的麗萍出院門倒水的瞬間,眼睛的余光里察覺到竹林那邊有人影一閃,不見了。盡管那身影溜得很快,麗萍卻判斷出來了,那人像錄明,定然是錄明。錄明這會兒定是躲在竹林邊偷看她。麗萍盯著竹林觀察了好大一會兒,輕聲罵了句:二貨。過了很久,麗萍又返身出來,目光柔軟而疼惜地望了望竹林,那邊再沒了動靜。麗萍似有點兒落魄,草草閉了院門,走進里屋,連屋門也沒關,熄燈就睡下了。夜色更深,銀燦燦地月光從窗格子那邊瀉進來,照上了麗萍的床。月光淌在麗萍臉上,把麗萍臉上的汗毛當成邊際線,勾勒出了面部姣好的輪廓,她的臉和胳膊在薄沙般的月光下返著柔柔的白光。麗萍睡不著,撲閃著眼睛,看著用竹席和蘆葦桿做成的屋頂棚,其實頂棚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見。麗萍支愣起耳朵,聽到了外面有響動。麗萍手捂著嘭嘭跳得不停的胸口,悄悄起身,趴窗前往院里看。外面的月光像水銀一樣潑在地上,大門并沒有被推開,風吹得院門和門框輕輕地碰了一下。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又有了聲音。這回,麗萍看到一只貓,不知它撞到了什么,在院墻的墻頭上游走。夜色越來越深,麗萍只能聽到樹葉在熱風里互相碰撞的聲音,還聽到了露珠從草葉上滾落的聲音。誰家的雞叫聲傳了過來,麗萍輕手輕腳出去關了院子的樓門,插好里屋房門,脫衣正式睡了。臨關燈,靠在床頭的麗萍摸了摸滾燙的面頰,狠狠罵了自己一句:不要臉。

麗萍一直努力把那天沒關門的事給忘了。見到錄明,她裝做沒事人一樣,可是在她心里,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跟二丫她們也差不了多少。麗萍快要恨死自己了。是誰在拿男人褲頭臟她,到現在都沒搞清,自己卻差一點就走進了自己埋設下的火坑。麗萍想想,有些后怕。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誰也沒去留意。麗萍除了對門前的晾衣桿子拿出了必要的警惕,剩下的事,就是專心賣她的豆腐,回到家里盡心地伺候婆婆。這天黃昏,有輛白色面包車來到麗萍門前,引來了村鄰的圍觀。車子里送來了誰也想不到的一個人。這人是子明爸。子明爸是被一副擔架抬下車的,來的人還從車上卸下一輛輪椅。一道進屋的幾個人說,他們是林場的干部,代表工會,也代表林場一級組織,給把子明爸送回老家來。他們說,子明爸在一次伐木施工中,被倒下來的大樹壓到了大腿和腹部,人癱了。子明爸看起來很憔悴,臉扭向一邊,不愿看人。

林場的人看起來很傷感。他們說,林場已經照顧了子明爸兩個多月,傷勢有所好轉,他們就該把人給送回來。子明爸下身癱了,做不成男人了,但林場該賠的錢已經賠了,該誰管誰管,總不能讓林場來管他一輩子。他們聲明說,他們已做到了仁至義盡。在場的錄明和村長一伙人聽得瞪起了眼:“人成這樣了,錢賠了?賠給誰了?”村長和錄明他們聽到消息,是要幫麗萍向林場狠狠要一筆賠償費的,包括一家人今后的生活費,老人和子明的撫養費。要到錢后,最好再把林場來的那些人飽打一頓。林場來的戴眼鏡的矮胖子不慌不忙,他說:“當然是賠給他老婆了。他老婆領了錢,不久就把他扔在林場,只身一人回老家了。你們可以問問他老婆。”哭得像一灘稀泥的麗萍軟綿綿地抬起胳膊,指了指那說話的矮胖子,麗萍噎著聲質問:“他老婆?我就是他老婆,你們啥時間賠錢了?”那人的話把蜷在床邊守著子明爸的婆婆惹怒了,婆婆沖上來,一把扭住矮胖子的衣領,拿頭向矮胖子胸口牴了過去。

“好了,人家把錢賠過了。別鬧了!”躺在床上的子明爸說了話。子明爸聲音不大,屋子里的人卻都聽到了。子明爸此時好像已經不是事件的主角,雙方為了錢的爭執已經忘了他的存在。胖子旁邊的另一個林場干部像是一下子看明白了,他說:“聽清楚了吧?我們把錢賠過了,當時是他打的條子,領錢的女人是他指定讓來的。看樣子這是你們家里內部的事,不清楚的地方,問他吧。”說話間,那人把下巴指向床上的子明爸。

到底是干部,把事件往關鍵的環節一引導,傻子都能聽出來是怎么回事。屋子里霎時陷入沉寂,大家的目光聚在了子明爸的臉上。斜靠在被垛上的子明爸面如死灰,腦袋耷拉得快挨到了腔子,一言不發。林場那些人腳步雜沓地撤了出來,他們上車離開了村子時,沒有人阻攔。人家賠過錢了,子明爸讓一個女人把錢領了,要怪,只能怪他們自己的人。村里人慢慢散去,坐在里屋陪麗萍掉了一陣子眼淚的幾個小媳婦最后也走掉了。

不認命也得認,老天爺要讓子明爸在林場丟人,麗萍沒辦法。從那天起,麗萍一滴眼淚也沒掉過,她沒有再追問子明爸。除了給子明爸換洗衣服,擦身子,麗萍再沒有走近過子明爸半步。有時,子明爸想說點什么,不等他發出聲音,麗萍就果斷地挑了挑手阻止他說話。養著他,就像家里養了位功臣一般,管吃管喝,兼管拉撒。只要一看到他,麗萍的心跟刀子在剜一樣。還聽他說話做什么,不聽不煩。如果他講起在林場的事情,講到和那女人在一起的事情,還不夠麗萍惡心的呢。麗萍家的日子,就像灶屋里煮糊了的一鍋包谷糝湯,在悄無聲息的日月輪回里,火苗子一竄一竄,每天都在很有韌勁地緊舔著鍋底,越熬越苦。婆婆和麗萍,誰也不愿,誰也不敢把鍋里的包谷糝湯再攪一攪。弄不好,翻上來的已經糊了的鍋底,會讓一鍋飯變得更糟。婆婆多少年來一直把麗萍麗當自己的女兒一樣護惜。別人家婆媳鬧矛盾是家常便飯,可婆婆和麗萍沒鬧過。這次事情發生后,婆婆把兒子的錯當成自己的錯,一包袱攬在自己身上。鍋上灶上,地里的活兒,能自己動手的從來就不讓麗萍插手,婆婆好像變成了兒媳,對麗萍好得幾乎讓麗萍無法適應。可麗萍的位置不能變為婆婆。麗萍想到了蜜蜂,蜜蜂蟄傷了人,自己馬上就會死去。床上睡著的那個不能動彈的人,不是一只蟄人后還能讓人憐惜的蜜蜂,是傷了她心的人,可他現在的樣子和快要死掉的蜜蜂也差不了多少。屁股上折了毒針的蜜蜂已經滾落在地上,被蟄了的人總不能再去踏上一腳吧,心里再咯癢,不照管他總是不行的。麗萍不是沒想過離開這個家,可是,如今落在難中的一家人,有老有小,麗萍怎么離開。她要真走了,這個家,算完了。

又到春上,麗萍給婆婆端了飯,給子明爸端了飯,吃完后又涮洗了鍋碗,麗萍揚手攔住了路過門前的班車,把兒子送上通往城里學校的車子。麗萍沒有說話,她示意婆婆把子明爸扶上輪椅,又讓婆婆把他推出去曬太陽。婆婆照她的意思做了。婆婆把子明爸推在了門前背風的大場上,她不知道麗萍這苦命的孩子要干什么,幾次扭頭向里屋的方向偷眼張望。這時,打扮光鮮的麗萍從里屋走了出來,臉停得平平地,腳步輕盈,誰也不看。她繞過坐在輪椅上把腦袋快夾到褲襠里的子明爸,繞過木訥地望著她的婆婆,繞過空蕩蕩的晾衣服的鐵絲,把她的一件薄薄地嵌著蕾絲邊的粉紅褲頭,像抖落衣服上的水珠那樣“啪啪”很響地抖了抖,踮起腳尖,認真地搭在那截曾經出現過男人褲頭的木樁頂端。麗萍雙手拽住那衣角猛地往下一拉,褲頭牢牢地頂在了高高的木樁上。

麗萍就那樣在木樁前,背對婆婆和子明爸站著,半年多未曾在人面前流淚的麗萍,下唇被牙咬得生疼,眼里憋了一眶的淚水。良久,麗萍回轉頭,凜然乜了一眼子明爸,目光很復雜。

麗萍粉紅色的小衣服,掛在門前木樁上,很漂亮。風吹來,飄起來的衣角一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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