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草鏈嶺

去一個地方，若再去，心情絕對不一樣。

譬如草鏈嶺，就有這樣的功效。置身在一望無際的綠草間，忘記自己，沉醉于眼前的仙境，那種心情真的很清爽。上次去草鏈嶺行走澗谷，這次穿越嶺脊，感覺不同，可有一點是相同的，都是在大自然軀體上行走，能從不同角度領略到草鏈嶺的神秘與雄奇。你不妨試想，與大自然相比，人到底有幾分能耐呢。在草鏈嶺，仿佛頂立于藍天白云間、穿插于石海牧草旁，感受著天地外的自己，你才感覺，自己是真正的自然人。

這次去，感覺嶺里的溝溝叉叉都像是老朋友，一見如故之感油然而生。那叢林，那綠地，那山澗，那溪流，一一映現在眼簾里，頃刻間繪成一幅山水畫，無形中被注入了一種親情。走在兩根木椽搭成的小橋，微微的風兒悄悄淺吻在額面上，不由得贊嘆自然與人咋有如此默契呢？遠望去，嶺頭不斷飄來的陣陣濕氣，云霧般，從古老幽深的洞澗里競相吐出，氳繞在遼闊的視野里，大片大片的綠草與藍天相接，使得天與地隔斷的只是綠和藍。環望四周，嶺與嶺間往往敞開一白道子，山溪朝著不同方向的谷澗分叉流去。往上走，盡管都是些游人踏出來的小路，卻一點也不難走，路旁除了常見的樹木，還能欣賞到近半米直徑的矮油松以及叫不上名目的針松。最神奇的莫過于在茫茫的草叢中，露出一片片白花花的石浪，如果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出來是啥景觀。這石海，遠望去，如同白花牛背上的泛白，又像是從太空云圖上透視下來純凈的湖鏡。大面積石海連著碧綠碧綠的草地，如同被活生生縫補在了一起。一同去的朋友，有的躺在石海里，有的伏在草叢間，有的懸在樹枝上，擺出各種造型輪換叫人拍照，他們動作有的死板，有的靈活，有的嫻熟，完全沒有了千篇一律的姿態，你正做出一種不類不倫的表情時，后面的背景瞬間就變化了。站在石海那塊突出的石階上，你還未動，身后那天邊的云從一匹馬幻成一只鹿，或者從一簇簇云繹成幾朵霞，那些不同角度側射出不同色彩的光芒照在臉上，像是剛碰過紅酒杯的新娘。這些都是能看見的東西，但讓人心生悚然就是那一陣陣唰唰的聲音。你快看，草叢里竄出一只野兔子，聽見腳步聲扭頭就往嶺頭奔去，朋友心生好奇，想看看究竟，不在意一路上來的困倦和負重，麻利的卸下背上的行囊，朝兔子奔跑的方向急急地追去。他哪能想到，在大自然懷抱里久經沙場的兔子，逃跑卻是最機靈的。草地被風吹得很低，但就是這風的拂動擾亂了他的視線，追了好長時間后，他一臉無奈的悻悻而返。有可能兔子鉆進了草叢里，或許一直繞著我們四周不遠的地方，也難怪找不見。

這只是嶺上風光的一個縮影。足以說明雄奇的大自然背后的小動物們的聰慧和機靈。請不要笑看這些小家伙們，他們也不容易，長年累月避讓在人們的視野里，早已鍛造了機靈的身手，喜歡讓你在瞬間的速度里失去目標，你苦惱不已的時候才發現，它就在不遠的地方對著你眨眼傻笑。夕陽西下的草鏈嶺，外地那些游客往往都不愿離開，在石海旁搭起帳篷，支起簡易鍋灶，裊裊炊煙不時繚繞空中，好一副鄉村黃昏圖。這會我還想看到另一種場景，一尊者挺立風中，長須飄飄，身著盔甲，劍指嶺巔，穿越到盤古時期那遠離塵世，遠離硝煙的安靜之中，何嘗不是一種灑脫呢。

來到草鏈嶺，置身大自然，分享了鳥鳴山澗、水擊卵石，看到了嶺巔無限風光，甘愿死心塌地的躺在草叢里，呆呆的望著長天落日里的旖旎風光，聆聽著耳邊沙沙的天籟聲，可以說是一幸事。倘若將世間的一切煩擾被風輕輕吹散，那該有多好呀！

當然，這也是神秘草鏈嶺的過人之處。這種過人之處只有身臨其境了才會有如此感覺。

樹仙

大凡提起潘興溝，都能推測到這地方應為潘姓村子，人家不多，兩山夾峙處，豁開一溝，一淌溪泉流經千年，緩緩從石橋下穿過。

原來小鄉制時，潘興溝管轄地為伍仙，人少地闊，山明水秀，鳥鳴谷澗，堪為生態宜居之地。境內鳥仙朱鹮、尤氏大院、周家舊居等，這一連串令人向往的景觀構成了它獨具的神秘。因“五仙窯”傳說精辟，故而伍仙在縣內名氣很大，當時代稱了洛北西域整個地方。

然潘興溝最具盛名的，莫過于白松之仙了。

過伍仙橋，分叉后右轉，順路朝東直走，不到三公里處，便能看見一座石橋，這就是潘興溝村口了。路邊散住著幾戶人家，庭院不大倒是清凈，各類名卉盆景，繞菜園培栽，足知主人之閑趣。看橋東，窄窄的小路上，突出莽蛇樣的樹根，從塬腰一直向路外深深的扎去。登上這土塬，卻罕長多棵百年白松，其壽命絲毫不亞于洛東頁山古柏，甚或比那古柏還要早上百年。塬中央，有兩棵白皮松，莖高十余丈，樹身周長四米余，至今無法考證其齡，據當地最年長者說，打他記事起樹就這么大，并未感到樹有顯長，這是許多人都認定為樹仙的緣故。大多人慕名來此觀賞、留影以至朝拜。樹身纏有紅絲帶，政府已囊入保護。但見樹下有香爐，味濃氣重，裊裊懸空，枝纏蔓繞散不開。據說這樹仙，能護佑萬物平安，靈應很。前來的許愿的，還愿的，晨暮之間，絡繹不絕。

在塬上，我還專門點了數，大小白皮松四十九棵，不遠處的栲樹，也足有五六十年之壽齡。西安的朋友慕名樹仙，驅車前來，環著樹仙繞了幾圈，不禁驚其雄奇，照了相，悄悄從車上取來準備好的鞭炮響罷，上柱香，叩拜，請愿自己來年逢個好運氣。離時還專門長吻樹身，俯身從樹底下，撿了幾片樹身上脫落的魚鱗狀樹皮，說這是秦嶺里獨有的奇觀，回去做成標本，框起來，送給他朋友。這是真的，因為茫茫秦嶺中沒有一處的地方缺下它最具特色的東西。后來，他回去后，掏出裝裱后的標本，呈現給未曾到過秦嶺腹地的朋友時，他們看的都目瞪口呆，都說一定要來親臨樹仙，近距拜謁。

以前下鄉常路過此，都要上塬敬拜一番。看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好運，但每次回去心情超好，睡眠香美。告訴外地朋友這一靈驗，他們大多都想來沾沾靈氣，可大都喟嘆路途遙遠，疲于生計，喟嘆只勉強托夢獻拜了。

古鎮街事

伴著縹緲飛舞的雪花，古鎮寺耳迎來了一年僅一次的集市。黑隆隆的街道外的大路上，早早就停靠著大大小小的集裝車，里面載滿了從鄰省市販進來的瓜果菜蔬，水產干貨，香燭春聯及并不比城里店面遜色的新款服飾。不大一會，街道兩旁商家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連同混在漫天飄灑的梨花下擁擠的人流，好不熱鬧！

我也耐不住坐在房子的寂寥，走出去轉轉。

說實話，這個偏僻的鎮子屬秦豫三縣市交接處，人少居散，曲曲折折的鄉村路上很少能遇到車輛，幾公里的路段很難見到人家。這鎮子經過數年的修繕，雖趕不上城鎮化的最前沿，至少每天都在變化著，進步著。街道并不像別人說的那樣繁華，南北兩頭相距僅有七八十米，一眼就能看到街那頭，卻聚集了前來趕集的全鎮大小十來個村子的人們，擱平時，這些人早就置辦好了年貨，為啥還是這樣洶涌而至。我問了一個熟人，他笑說這些人趕的不是集市，而是奔著熱鬧來的。你可別小看這地方人，站在街頭一角的那位老人，嘴里叼著煙鍋，蹴在那兒，對著來來往往的路人笑瞇瞇的。那些從外面打工回來的少男少女，染著顏色各異發型、穿著奇裝異服，在街口的臺階上三個一簇笑聊著外面的世界。年輕姑娘們穿著不合時節的裙褲，在花傘下面不慌不忙地挪步，完全忘記了大雪滿天飛帶來的風寒。誰料到下了整整一晌午的雪，街道并沒有落住，地面上濕漉漉的，低洼處，還形成一些水潭。記不準這是一個怎樣的鎮子，為啥在今日會聚集這樣大的盛會，問當地的長者，他只是笑笑，搖頭不語。我知道，寺耳連同毗鄰著的陳耳，這兩個兄弟鎮子，一前一后，集日差一天。所以賣年貨的商販們不必擔心整車廂的東西賣不完，今賣不完，歇一晚上明開車趕陳耳去。在我的印象里，這里的人們很少到百里外的洛城上集去，他們都嫌遠，寧愿去附近的靈寶，或潼關，說到底還是圖個方便。你想，在這個地方住慣了的人們常去附近縣市上街，熟人多，稱東西不怕人使心眼，短斤少兩的事情幾乎不存在。

你快看，那個賣春聯的，更有意思，邊念寫的條幅，邊給人講解對聯內容里蘊含的意思。還有那個賣肉的，說他的肉是自家養的豬殺的，天然無公害、干凈無污染，屬綠色食品吃了踏實。那個賣瓜子的大娘，很會做生意，東西稱好人家把錢都付了，還多抓一把硬裝進袋子里。兩蒲籃瓜子被跟前圍的一堆人不一會兒就搶光了，買好離開的人擠出了人群，臉上笑盈盈的。賣東西活道的，不到四小時的集市，卻賣空了所有的貨品。貨賣的快，還能討得顧客的滿意。可以說，這個很小的街道，人不太多的鎮子，卻是外地生意人爭相的好地方。

這里的村民厚道沒心眼，但囧相的時候不少。一家婦人，被外地人以謊稱金佛的伎倆掉包走了借來的上千元，等發現受騙人家已跑之夭夭，把婦人氣得咬牙切齒。有一年，一個收糧食的外地人，來一村上收糧，結果老漢一料子兩千斤的玉米，賣了一千九百四十元，過了幾天去街上買東西，被店家告知錢是假的，結果回家翻出來一看，只有四十塊零錢是真的，老漢欲哭無淚，險些自盡，后被鄰居拉開。老漢到派出所報警后一個月未果，見了人，還樂觀的說，十九張假幣權當買了個教訓，整日樂呵呵的像撿了個便宜一樣。有兄弟倆，老大心實，老二滑頭。二十歲出頭的老大管了病故的母親，為給老二修房娶媳，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不算，還背了十幾萬元外帳，老二不幫忙還帳，還在贍養父親的事情上，賣弄是非，虐待老人。大媳婦氣的沒辦法，給丈夫商量說，虧把人吃不死，遂從房山豁草棚子里把老父親接了回去睡到炕上，到街上給老人買了棉襖，一直贍養至今被傳為佳話。鄰居們議論都說大媳婦有心，小媳婦雞賊。其實說白了，盡孝道自古到今都是一種美德，如果要以強求來代替自覺，那么人活著沒血沒肉，只剩一摞賤骨頭了。

我常想，信用是立集設市從而交易的基礎，把吃虧是福的習慣滲透到處理家務事，甚至人與人之間真誠的交流上，就是一種素質，只有人素質普遍提高了，社會安定了，和諧就不是一句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