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印章懷柔天下

一天陜西終南印社雅集，大家談藝說印，好不愜意。隨后又到長安名店春發生葫蘆頭泡膜館聚餐，酒酣耳熱之際，社長趙熊悄悄將我叫到一邊，說見到一方官印，他有意購藏，想再與我鑒定一下它的真偽，遂小心地打開一個絲綢小包，一方古銹斑斕的駝鈕印章呈現在他的掌中。我激動地取將過來，一看印面果然精工地刻著5個字“漢歸義羌長”。這是一方珍貴的漢代頒發少數民族羌的官印啊！

羌族主要分布在漢朝西北部。原在河湟地區，以后又向四川西北、青海南部遷徙。西漢時，中央在西羌聚居的河湟地區設置郡縣，以隔絕羌、胡（匈奴），并逐漸把內附或俘虜的羌族人徙于河西、隴右諸郡。東漢時由于統治階級對西羌壓迫的加重，羌人不斷反抗。后被強行遷入內地的甘肅、寧夏、陜北，甚至關中和河東地區。漢廷頒發羌人的官印也不少。主要是頒給歸附羌人首領和參與漢朝軍隊征伐其他少數民族的羌兵首領。如“漢率善羌百長”“漢歸義羌長” （圖1）、“漢破虜羌長”等。

除了羌以外，漢魏時期，北方少數民族還有鮮卑、氐、烏桓等。

鮮卑是起源于東北的落后游牧民族，南匈奴和烏桓相繼歸附東漢王朝后，鮮卑各部也遣使通好。公元54年，鮮卑大人于仇賁率其部落詣闕朝賀，慕義內附。光武帝劉秀封他為王。東漢政府還收買鮮卑人，專門對付與漢廷作對的北匈奴，甚至采取按頭論賞的方法，縱恿鮮卑寇掠北匈奴。東漢末，鮮卑大人檀石槐曾統一大漠，建立了一個盡據匈奴故地的強大軍事聯盟。他死后，鮮卑各部復陷于各自為政的局面。但由于漢廷對鮮卑招安和內遷的重視，從存世鮮卑官印和文獻看，慕義歸化的鮮卑部落還是很多的。如羅福頤先生早年輯錄的《待時軒印存》即收有“漢歸義鮮卑王”“漢鮮卑率眾長”銅質駝鈕印兩方。

氐族情況略近羌族，他們西漢即遷于祿福（今甘肅酒泉）、汧、隴（今陜西隴縣至甘肅隴西一帶）。東漢末年曹操與劉備爭奪漢中和隴右，介于隴、蜀之間的氐族即成為他們爭奪的對象。建安二十四年（219），數萬氐人從武都遷往關中和隴右。次年，武都氐王楊仆又率種人內附，居漢陽郡（治今甘肅甘谷）。此間作為爭奪氐人的手段與成果，頒發氐人之印必多，“漢歸義氐百長”殆為其例。

烏桓本為東胡一支。漢初匈奴滅其國，余類保烏桓山，因以山為號。其族善騎射，性彪悍。逐水草而牧，居無常處。西漢設烏桓校尉。東漢南匈奴歸附，烏桓也向東漢臣服。公元49年，遼西烏桓各部首領922人攜奴婢、牛馬、虎豹貂皮和弓箭入洛陽朝貢。其中81酋長自動內留，光武帝劉秀封他們為侯王君長，使率眾戍守北方10個邊境郡縣。他們邊境廣招烏桓族人內附，加之他們長于騎射，故在對付北匈奴和鮮卑的侵擾，保障東漢北方邊境安寧上起到了十分積極的作用。所以，在存世烏桓官印中多有“保塞”“率眾”字樣，如“漢保塞烏桓率眾長”（圖2）、“漢保塞近群邑君”“漢烏桓率眾長”等駝鈕官印。由于烏桓各部世為東漢戍守北疆，實際上成了東漢一支世襲邊防軍，直至魏今烏桓鐵騎仍威振天下。再往后，由于烏桓長期與漢人混居，其封建化過程日趨完成，漸漸與漢族完全融合了。

除了前舉4個少數民族賜印之外，當時漢朝周邊還有許多少數民族也得到漢廷頒賜的各式官印。他們有盧水胡（如“漢盧水百長”印）、賨（音從）族（如“漢歸義賨邑侯”印）、丁零族（如“漢丁零千長”印）、叟族（如“漢叟千長”印）、蠻族（如“漢歸義蠻邑長”印）等等。

綜而觀之，漢頒少數民族官印大致有如下特點：①首字多有“漢”字，以標明封建國家至高無上的權威。②官印中多有族名。③賜給為朝廷征戰有功的少數民族首領印多用“率眾”、“率善”“破虜”等字樣，對歸附投降的少數民族首領多賜帶有“歸義”一詞的官印。④印鈕絕大多數為別具一格的駝鈕。

到了民族大融合的魏晉時代，中央朝廷頒發給少數民族的官印更多。只是首字因改朝 換代而由“漢”變成了“魏”或“晉”，但鈕式依然是以駝鈕為主。漢晉所有這些少數民族官印都記錄著多民族融合的艱難歷程，中華民族也因之不斷發展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