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縱觀書法發現史,萌芽于戰國時期的隸書,在東漢時達到了一個高峰,其后,清代則是一個繼住開來的時期,涌現了一批大家,各成意境與氣象,何紹基的隸書則是湖湘隸書距今最近的一座豐碑。當代湖湘隸書作者中,前有胡六皆、王超塵先生自成面貌,成為當代湖湘隸書的旗幟,后有劉廣文 “詩心化隸”,別開生面,殊不易得!
情鐘隸書展風流
出身礦工的隸書家劉廣文,鐘情于“大漢”,鐘情于隸書,他于2000年在長沙推出他的第一個小型展覽——“筆賀千禧·劉廣文書法展”,展品不多,幅式不大,其間透露出的思想與功力,首次在長沙以個人展覽的方式向湖湘書法界展示了自己在隸書領域的努力與探索,雖然已耕耘于書壇多年,初展隸書,也可謂新婦初妝,人們開始記住了這個寫隸書的清瘦個子。沉默五年后,他又在長沙再次推出其“硯邊小故事·劉廣文隸書展”,八十多幅隸書展品在他的筆下竟然呈現出如此瑰奇的意象!無論是數丈擘窠大隸,還是尺幅蠅頭小隸,姿態萬千,或如巍峨山岳,或如曲咽流水;或如老藤垂掛,或如惠蘭當風,無一雷同,變化多端,美輪美奐,令人目不暇給。較前次展覽,他的隸書又多了些厚重與變化。當代湖湘隸書的旗幟性人物王超塵先生因身體原因很少參加展覽活動,卻在該展覽開展的第二天,默默地趕到展廳,認真觀看展覽,鄭重而贊許地對劉廣文說:沒想到你的隸書路子這樣寬。并為其題詞:“沉雄勁健,跌宕瀟灑。”
2009年2月15日,是湖湘隸書與劉廣文本人都值得驕傲的日子。這一天,中國書法美術的最高藝術殿堂——中國美術館推出劉廣文隸書展,這也是該館推出的第一個個人專門隸書展覽。中國書協顧問李鐸先生撰寫《獨具風采的隸書,充滿詩意的境界》的前言,中國書協主席張海為展覽題寫展標,趙長青、劉大為、李鐸、譚談、林岫、李向群、陳洪武等文藝名家與相關人士為展覽剪彩。馮遠、毛新宇、范迪安、梁東、戴志祺、邵大箴、孔仲起、王魯湘、李剛田、彭利銘、鄒德忠、劉洪彪、鄭曉華、劉新科、曾翔、劉彥湖、張程、大我、鄭作良、程大幼、賈大中、龍開勝、周劍初等文藝界人士出席開幕式或觀看了展覽,可謂名家、名流薈萃。更有新華通訊社、《人民日報》、中央電視臺、中國新聞社、《光明日報》、中國文聯出版社、中國出版集團、《美術報》《中國煤炭報》《文藝生活·藝術中國》《名家》等媒體人員紛至沓來,譽聲不斷,展覽空前成功。奇怪的是,展覽不但吸引了愛好傳統藝術的國人,也吸引了諸多國外友人,新西蘭駐華大使館大使包逸之、新西蘭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曹俊、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大使館上校費武鋼、法國ESMOD高級時裝藝術學院教學教育部蔣雨珊、蒙古HUEHOT大衛竟也被劉廣文筆下隸書的瑰奇意象所吸引。在展廳,本人想請學者、著名文藝評論人王魯湘談點意見,他認真地說:“讓我先看一遍再談吧!”于是,王魯湘先生在本人陪同下,在展廳慢慢地看了一圈后,感慨道:“婁底人、湖湘人的正氣、風骨和文化性格都在廣文的字里表現出來了!”中國書協理事、湖南省書協主席何滿宗先生這樣評價劉廣文的隸書:他的隸書作品有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創作形式和創新精神。在這次展覽中,劉廣文靈感突發,得一聯曰:“墨雨殿堂誰無逸趣; 詩風楊柳我獨深情。”
詩心化隸履厚土
劉廣文自撰自書的《讀朱耷梅花詩》,呈現給大家的隸書線條是一種生辣、樸拙、郁勃、清峻,間露崢嶸的氣象,結體收斂中見開張氣勢。從中可窺見作者內心的激動,但他如杜甫煉句一般,又有意地將這種激動收斂于心,再經煉化,上升為更高層次的激動,如此往復,九曲回腸,然后通過其用筆的頓挫、絞轉、提按和結體上收斂,在平淡中呈現出奇崛與開闊,那線條有一種苦澀、蒼桑的味道,那煉化后的隸書雁尾,在生辣、樸拙、郁勃的線條中輕松地翻穿而出,波瀾曲折而痛快,似暗含機鋒的玄語,似投槍,似匕首,足可穿透人間的世俗,殺盡人間的魔怪,折射出作者豐富的人生閱歷與修煉及敏銳的洞察力。在中國美術館的展覽上,王魯湘先生還就劉廣文的隸書同個三進行了仔細的分析:“漢隸主流的結體是扁的,廣文的隸書結體大都是方正的,很多字界于楷書、篆書之間,有時往楷書靠,有時往篆書靠,在這兩端找源流,往篆書那邊找它的源,往楷書那邊找它的流,往兩邊一展,使隸書的張力就不一樣了。他的小隸書創作比較規矩,比較傳統,很淡雅。”個三認為王魯湘先生此論甚妥。廣文先生曾有自撰聯“禪心化墨,詩眼穿風”,一個“化”字,一個“穿”字,正是其心路歷程的寫照,也通過其天人合一的藝術反應出來。
他的自撰聯《憧憬清寧世界,耕耘水墨春天》和條幅《玄幽高古》,前者輕松中見嚴整,挺拔中見冷峻,搖曳中見穩健,平淡中見暢達,有八大山人之畫境;后者則是古拙中見含蓄,樸茂中見率真,平實中見壯闊,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之意象。
劉廣文的另一類作品則是比較“現代”的,這種“現代”不是當下流行的簡單或重復,而是胸中逸氣久積后的隨機噴發,意生趣,趣無窮,寫意也!如《墨翁》《開心常樂》,二者都是其人生感悟的“墨”化,前者通過墨色的變化,從中可以讀出濃縮了的水墨人生;后者則更多地透露出作者的修煉與胸懷,結構四周撐滿,中宮虛靈,有如彌勒大佛,容納海河百川,笑看人間百態,其森嚴、開闊,會佛通靈。從《通融佛道,獨步仙風》聯中亦可見其對“佛”與人生的領悟,這種領悟使秉性低調的他更為深沉。王魯湘先生對廣文先生此類隸言亦有言:“書法的意境比較難把握,而書法的法度、神韻相對好把握些,而廣文的大字隸書,著重整體意境,對意境把握得很好。”
書家學者化一直是劉廣文先生夢寐以求的境界。他在文學、哲學、美學、編輯、設計、策劃等方面的全面修養,是與他豐富的人生經歷相融合的,突出表現在其詩、聯藝術中。粗略統計一下,至今他已在媒體發表有份量的、多類體裁的文章千余篇。著名畫家李琦、王憨山,著名作家譚談、唐浩明,著名詩人彭燕郊、于沙等四十多位文藝名家曾在劉廣文自撰自書的六米《陋室聯》上對其進行評賞,亦可見其詩文的造詣。他前后歷三年時間創作的《中國書法之歌》有句曰:“大小一支妙筆,縱橫萬里征程”“上下千秋書史,古今萬卷圣經”,表達了他書劍人生的理想。一路前行,在前行中又不斷地回歸,也是他的不懈探索的精神所在。正如他在開闊其隸書的同時,又注重收斂的道理一樣。他曾撰《思鄉曲》:“薄霧輕煙逐遠峰,松濤柳浪響泉聲。空靈一眼誰能化?入夢鄉思聽乳鶯”。就是表現這種回歸的理想。“古意蒼茫敢占春,寥廖幾筆見斯文。無言獨化十年夢,一寸心香萬里云。” 是劉廣文先生歷二十余年創作的《讀朱耷梅花圖》詩句,與其說是在說朱耷,不如說是其本人心跡的寫照,他是在借古人抒己之懷抱。劉廣文自幼喜好文藝,16歲他因家境原因輟學進湘中漣邵局金竹山煤礦當了一名采煤工。工余無師自修,間或求教于鄉賢劉純修、傅國欽等。1984年,他在北京參加全國煤礦書法輔導員學習班,因悟性極好,引起時任中國書協常務理事、中國美協理事夏湘平的關注,建議他以隸書為主攻方向。回湘后,在時任湖南日報美術編輯顏家龍先生的指導下,他開始在隸書上下功夫。1985年,他的一幅以《禮器碑》筆意創作的隸書對聯在湖湘書法大賽中受到評委青睞而獲獎,在其心里也逐漸堅定了以隸書作為自己藝術支柱的信念。此后,他浸淫于《禮器碑》《石門頌》《曹全碑》的秀麗,癡迷于《張遷碑》《衡方碑》《西狹頌》的雄強;上溯簡、帛書尋其源由與古氣,下求金農、鄧石如、伊秉綬諸家尋其流派與變數,并得到王遐舉、周俊杰、王超塵等隸書名家的指點,眼界大開,用功尤勤。其小隸《詩品》《岳陽樓記》等足以反映他的傳統隸書上所下的功夫。
上世紀八十年代,河南的第一屆“墨海弄潮”展攪動了中國書壇,吹出一股強勁之風,劉廣文仔細地研究了《墨海弄潮集》中的隸書作品,特別是張海先生的隸書作品深深地吸引了他,為其獨特的、新鮮的藝術氣息而如癡如醉,激情也為之高漲,其藝術創作也受到諸多啟發。默默中,他又開始對隸書藝術進行更為艱難的探索,其間寂寞、甘苦,冷暖自知。不要說在偏僻、艱苦的煤礦里沉默幾十年,就是在湖南省作協、省書協工作,他都一直以一個服務者的角色出現,好多人長時間都只知道他在編輯、設計、策劃等方面做得很好,為人處事也十分熱心,卻不知他在書法上有多深厚的修煉,甚至于將他等同于時下混跡于文藝隊伍的“官”一樣。
劉廣文常用兩枚閑印:一曰“詩風獨化”,一曰“詩吟墨象”。可見其“詩心化隸”的思想。他將所有的修煉,歸于隸書中,在無數次的輪回、揚棄中尋找自己的心靈棲息地,尋找自我詩化的隸書家園。其隸書是富于傳統藝術精神的,也是活生生的,富于筋骨血肉的。
為學識所限,我對劉廣文“詩心化隸”之萬千氣象只能掛一漏萬,但愿處于開放社會的劉廣文先生,不會遺憾地發出賈島那“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的感嘆。
劉廣文在隸書領域的頻頻成功后,全國各地眾多的讀者與字畫經銷商的來信來電,令他應接不暇,當然,這些人也都是知音,都是識珠之人呀!
2006年6月于長沙
2013年1月修改于湘中乾豐堂
(個三,本名李哲,湖南省書法家協會評論委員會委員、湖南省評論家協會會員、廣州市文藝批評家協會會員、洞庭印社常務副社長、梅山印社副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