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一個從大山里走出來的孩子,是新加坡國立大學、中國廈門大學的教授;他是2003年的廈門首富,曾經(jīng)位列中國福布斯富豪榜第75名,是與水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說書人”;他在寂靜的環(huán)保問題中扔下了一顆顆“手榴彈”,在喧囂的商海中堅守著對水的專一和真誠。作為新加坡三達國際集團董事長,他常常被人稱為藍博士。一路走來,有人羨慕,有人嫉恨,有人尊崇,有人叫罵。正像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他也越來越不喜歡與人爭辯,他說,只想做一個講水故事的人,被人稱為癡迷水的瘋子,也不生氣,反而把它作為正和島島民的個性化特征,繼續(xù)做一些與水有關的事。
挑擔子賣山楂的過去
1964年,藍偉光出生在福建龍巖的一個山村,作為家中的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幼年的生活是艱辛的,也留下了很多印象深刻的事情。年幼的藍偉光常在家鄉(xiāng)的小河中游泳,有時口渴了想飲用那看起來很清澈的河水,但大人不讓他喝,怕喝了河水會拉肚子。如今再回到老家時,河水已和過去不能比,農藥等污染已滲透到了水體中,再回首一切都變了。他向記者解釋,過去的河水喝了可能會腸胃不適,那是微生物污染,通常一兩天就會好的。今天的水污染,是農藥、化學污染,短期不生病,長期卻可能是要人的命的。
在高中畢業(yè)那年的暑假,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藍偉光挑著山楂到集市上賣。少年特有的敏感與害羞讓藍偉光很怕見到熟人,恰巧那時同班的一個女同學遠遠就看見了藍偉光,熱情地和他打了招呼后要買山楂。講到這里,藍偉光不禁用力拍了下大腿笑著說:“那時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但是她偏偏過來買山楂,還偏偏給了1毛錢!那種無地自容的窘態(tài),至今還深深地印記在心頭。”
藍偉光說那時的自己大概是年少的緣故,比較愛虛榮,現(xiàn)在則變了很多,他說:“就算現(xiàn)在讓我去集市上賣東西也可以賣啊,沒什么的。”當人生到了一個階段之后,以前看得很重的事情已不知不覺變輕,以前沒在意的反而會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為親人漂洋過海的勇氣
藍偉光憑借著優(yōu)異的成績,讀了大學,做了大學老師。1990年,對于藍偉光來說,就像平靜的生活中無端地響起了一聲驚雷,那年他父親因病離開人世。作為長兄,藍偉光在傷心之余默默承擔著照顧弟弟妹妹的職責。俗話說長兄為父,為了信守對父親臨終前的承諾,幫助兩個弟弟成家立業(yè),他用盡了自己全部積蓄,集合了所有資源,在縣城買了地,卻因建房的錢一時無法籌集而一籌莫展。
之后一個偶然的契機,讓藍偉光有了去新加坡讀博士的機會。本來是他在廈門大學的一位生物系的同鄉(xiāng)讓藍偉光幫忙準備一張到新國大深造的申請表,藍偉光在幫忙的同時,發(fā)現(xiàn)新國大也在招收水環(huán)境化學方面的研究生,就順便復印了那張申請表,自己也填了一張,這個偶然的行為讓他抓住了出國的機遇。到新加坡留學深造一方面讓藍偉光增長了知識,開闊了視野,另一方面在學校所獲得的獎學金也能緩解老家的經(jīng)濟問題。他只花了兩年半的時間就拿到了博士學位,并在國際知名的學術期刊上發(fā)表了多篇至今仍引以為傲的學術論文。當年從大山中走出來的懵懂少年,偶然的因緣際會,讓他步入了更廣闊的世界。
聰明“無”智慧的困惑
藍偉光說:“我一直認為自己很聰明,但一位我信任的長者卻說我有聰明無智慧。”在一般人看來,新加坡三達國際集團做到今天的規(guī)模,藍偉光若不聰明是很難辦到的,若無智慧也很難走到今天。但這位長者的提醒更像是某種規(guī)勸,藍偉光堅信其中一定隱含自己尚未感悟的哲理,相信是想讓常常鋒芒畢露的他采取一些更溫和的策略。
藍偉光說自己跟水打了30年的交道,在學校時學的是化學,在大學里教過化學,去新加坡研究水環(huán)境化學,三達做的膜也主要是用于與水相關的過濾。在水問題方面,他有充足的發(fā)言權,也喜歡說與水有關的故事。但恰恰是他說水及水處理的時候,受到了一些人的攻擊和謾罵。他說這么多年來從沒受到過這樣的攻擊,他選擇了沉默應對,相信清者自清,相信以沉默去對待那些喧囂是最好的方法。
美國女作家蕾切爾 卡遜(Rachel Carson)所著的《寂靜的春天》是藍偉光比較喜歡的一本書。蕾切爾 卡遜在該書中所提到的DDT對環(huán)境及人類健康的危害,是世界環(huán)保問題破冰之旅的起航。當時,很多人對蕾切爾 卡遜提出了批評,甚至攻擊謾罵,她都保持了沉默。雖然她在寫完那本書后很快就因病離開了人世,但世界永遠記住了她的名字以及她敢為天下先的勇氣。藍偉光所做的事沒有蕾切爾 卡遜那般系統(tǒng),只是在微博、博客等平臺上持續(xù)地分析水問題、科普水知識、講述水故事、介紹水技術、呼吁水政策、喚醒水意識,但對環(huán)保的關注是相同的。世界可能不會因為太多的贊揚而改善,卻會在適當?shù)呐u與反省中不斷成長。
寂靜中的震動
很多人開始關注環(huán)境問題,但更多的人還很漠然,水世界盡管問題頻出,但表面還是一片沉寂。藍偉光因對環(huán)境的關注,寫了很多篇深入淺出的文章,使平靜的水面激起了絲絲漣漪。比如在2012年藍偉光于其博客上發(fā)表了《水嘆息——中國陷入死的水循環(huán)》、《水隱私——自來水的前世今生》、《水答案——怎樣尋找一杯干凈的水》、《四水流年——喝水背后的故事》等水系列的文章受到很多人的關注。
在講水故事的同時,藍偉光也在開展自己的水事業(yè)。在工業(yè)用膜方面,三達已做到了國內前列規(guī)模,不久前他還開始了民用凈水機的探索。被稱為“中國膜術師”的藍偉光開拓民用凈水機事業(yè)時卻不再像以往那般順利。目前三達凈水器仍未實現(xiàn)盈利,但是藍偉光表示不會放棄在民用凈水方面的探索,不僅會堅持做三達凈水機,未來還可能考慮做其它水產(chǎn)品,他鐵下了心要與水打一輩子交道。
在他們眼中,我就是空中飛人
藍偉光常年四處飛,接受記者采訪的前一天他剛從新加坡回到廈門,采訪結束后他忙著跟員工開會,回家的路上為了抽出時間跟同事交流,他不坐司機的車,選擇了同事的車。在步調悠閑的廈門,他的行程卻總是急匆匆的。由于他的思維特別發(fā)散,講話時也具有很強的跳躍性,怕別人沒跟上,他就常常問對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藍偉光說,在家人及同事的眼中自己就是空中飛人,他們不明白自己所做的選擇,不懂得為何好好的有錢不賺卻要去折騰。
由于藍偉光能呆在公司的時間不是特別長,一些家人及職業(yè)經(jīng)理人負責公司的日常事務,參與公司的很多決策,藍偉光的有些想法并不被他們看好。藍偉光在聊天中提到:“假如給我凈身出戶,我就專門做個凈水公司,要走得更遠。他們想公司賺錢,好好的日子不過,折騰干嘛?但是賺多少錢算賺錢,要擁有什么才算幸福?”
賺錢是許多人的生活目標之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順利地賺到錢。藍偉光慢慢地領悟到,很多事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他很認同“錢是屬于5家”的觀點。他說:“錢是屬于5家的,錢是國家的,做企業(yè)或工作都要交稅;錢是屬于大家的,不分享的話是不可能有成就的,要處理好與員工、股東、客戶與供應商的分享關系;錢是屬于親家的,是跟父母、親人、與自己親近的人有關系的;錢是屬于仇家的,很多人會碰到莫名其妙的官司,會感到委屈與無奈;錢是屬于災家的,地震等自然災害是防不勝防,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躲掉的。”在他看來,錢是要在世間流轉的,不會永恒地屬于某個人,永恒地屬于某個人的只有事業(yè)和夢想。
喧囂中的沉靜
與水打交道的同時,藍偉光仍處在商海之中,有些事即使他不是很關注,別人卻很感興趣。他說:“有人問我,我的資產(chǎn)排名從全國70多名到200多名,到400多名,直至不知名,為什么退步這么快?我說不是我退步快,是你們進步太快了。近年來搞房地產(chǎn)的人可以賺很多錢,但是即使你的房子價值從100萬漲到了400萬,但房子還是這套房子,地還是這塊地,本身沒有什么變化。我是這么想的,房地產(chǎn)或別的方面的錢不屬于我賺的,我只要把膜和水做好就足夠了。”
過去幾年三達國際集團也投資了很多不同的項目,但藍偉光認為:“我在經(jīng)歷了很多教訓之后,才發(fā)現(xiàn)多元化的陷阱。如今近50歲的人了,應該學會收縮才對,跟水及健康無關的東西都打算放棄。我曾對家人說,你們想做房地產(chǎn)的話我會支持,但你們自己去做。我不做,撿金子我也不去做。如今的社會有很多誘惑,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也許做別的事情更賺錢,但是有比賺錢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記
初識藍偉光是因為記者要做關于凈水器的專題報道,通過微博詢問他是否愿意接受電話采訪,他很爽快地答應了。這次,記者有機會坐在了藍偉光的面前,他還是和電話中那樣直率、親切,雖然歷經(jīng)了滄桑歲月,表情卻有一股孩子般的純真。在喧囂的商海中,他一直在自己的水世界里上下求索,也許有人不認同,但他表示只要自己認為對的,會一直堅持下去,即使要付出很大代價也沒有關系。